台上的男子。
青年面色惨白如纸,颌骨映着室内烛台跳动的暗光,深邃的眼窝下青痕隐现。他气息格外微弱,看着似刚发了一通火,又似连再发火都难。
他身上也未着那常穿的黑色紧服,而是随意披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外衫。
外衫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胸肌间赫然镶着一个深深的血洞,已经干凝,在外衫的半遮半掩下却更加渗人。
羽霜瞥去一眼,又指了指瓶子。
“我已暂时冻结了你血液中的丹羽之毒,但毒已深入骨髓,每三个月必然复发。每次毒发前,用我的血压住毒气……喝一小口即可,别浪费。”
凌北风接过瓶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瓶身,却是低垂眼帘,一言不发。
还是旁边给他收拾绷带的花袍男子插话来问:
“三个月复始,以后都要如此下去吗?”
羽霜收着东西,点头:“嗯。”
“就没有办法根除这毒吗?”
“毒已入骨,侵蚀髓海,除非脱胎换骨,便会伴随他的一生。”
向鼎哑声,动动嘴皮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脸色煞白地望着凌北风。
坐着的青年却忽地扯了扯嘴角,低低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沙哑低沉,甚至有些阴寒。
羽霜也停了动作向他看去。
只见凌北风抬眼,漆黑如夜的眸光直视着她。
“我不喜欢欠人情。”
青衣女子眸色未动,“你不欠我什么。”
确实不欠。
她只是偿还愧意罢了。
以及有那么一点点,想来看他而已。
男人又道:“我要杀尽天下邪魔,你也不怕吗?”
羽霜垂眸继续收拾物什,答得依旧平静:“你我已然两清,便是兵戎相见,各自为道,也无可厚非。”
这话听得凌北风剑眉微蹙,目中寒光更甚。
猝然,他猛地支起颤巍巍的身子,一把抓住羽霜的手腕,将她拉将到身前。
“我不会杀你,”他勉力稳住身子,却强硬地凑近她耳畔,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廓道,“我要将你绑在身边,戴上锁镣,让你从今只为我一人而飞。”
气息擦过耳际,带着一丝灼热。
羽霜蓦地一凛,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即手腕一翻,毫不留情地将他猛力推开。力道过猛,凌北风重重跌坐回去,身形飘忽,险些摔倒。
她怔然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目光震惊,甚至带了些愤怒。
“你……”她张口,却一时无语。
而凌北风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骇人,冷冽又带点攻击性。
一旁的向鼎瞠目结舌,既不敢插嘴,更不敢靠近。
直到“噗嗤——”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却是瓶子被直接攥碎,碎片掉落在地,发出啪啪脆响。
鸾鸟冰凉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淋漓而下,染红了整个掌心,那手像刚掏了心窝一般血红。
他却仰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喜欢救我这条命……那三个月后,我还要见到你——”
“亲、眼、见、到。”
】
此刻,天上的青鸾目中却多了层寒意。
那时,她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再不回头。
至今回想,仍感到几分不可理喻。
她叹了一声,“也许,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吟涛何其敏锐,她与羽霜相识千年,除了君上,也没见她对其他谁上心过,更别提今日这般感叹。
她想,那人在羽霜心中,定有非比寻常的地位。
她曾期冀这般感情,百年未遇,唯有失望。那些总围在她身边的人,或是凡夫俗子,庸碌无趣,或是贪图她姿色的轻薄之徒。
自己所置鸳鸯宴,只是为妄图理解天外真情一二,却从未真正领悟过那传说中的情感究竟为何物。
而羽霜的叹息,却令她生出几分感慨。
这等情感,竟真是命中注定,既不可强求,也无从躲避。
姜小满倒是更好奇,偏要追问:“所以,他到底是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