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重新翻修过一遍,断砖残瓦尽数换下,换上了覆釉如镜的青瓷瓦顶,殿角上还加了悬金铃。破碎的门前石阶加宽了两丈,剥落的雕栏画栋亦重绘了纹样。就连那两尊半毁的护殿剑像也重新铸造矗立,神态威猛,铸工精绝。
诸峰间,亭榭小径也次第修葺,早年山腰那几处弃置的会客房,如今也被凌司辰收拾一新,作接引新弟子之所。他将原本分散在各地的拜门考核统合于岳山,凡资质尚可、心性尚稳者,当场便可留下修行。
这几月间,他也四下走访,遍访那些退门之人。能回来者一概接纳,不问前嫌。其中两位旧日真人归位,加上之前的四个,如今宗门内已有六个真人坐镇。
再加上新拜入的弟子,总计三百余人。
比起以前肯定还是差了点,但现在晨钟暮鼓响彻,练剑场、丹房、藏经阁也都重现了奔跑修习的人影。
宗门之气脉,终归又续了起来。
今日气氛则格外不同。
一是最近昆仑传书,二便是节日——今日乃一年一度的“祭神节”,八月初五,许神拜亲,求功名良缘……怎么说呢,只要想的,心诚则灵,都可以祭给神龙听。
所以啊,今日人人面上都润满红光,想着早日修完门课,去岳阳城玩耍玩耍。
这时,枕书堂前的台阶上,有人影行出。
路过的一群人不由驻足,快步上前行礼,
“宗主,您提前出关啦?”
“我就说嘛,祭神节这日,您定得出来透口气!”
“我们几个正打算下山去酒楼吃顿好的,宗主要不要一块儿?”
堂前,青年闻声抬眸,眉眼澄明,朝他们略一点头,语气温和: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此时正值午近,阳光正好,从林间漏下几束,正好落在青年的白玉发冠上。
那发冠如雪莹洁,将他一头乌发束得齐整利落。已不见昔日的高马尾,发髻被收得端端正正,垂丝顺肩,仪容端肃。
身上的衣衫也换了。褪去旧日简洁劲装,换上一袭霜白长袍,衣上以金线绣出双鹤翔云,精巧素净,不见浮华。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眉如远黛,线条舒朗,眼仍是那双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光中似映着日辉。只是神情之中少了少年的锋锐,多了一份沉静、笃定的从容。
或许,是肩上挑起了整个岳山的缘故。
凌司辰这般说了,众人便识趣地拱手,笑语着散去。
人群散了之后,却有一人没走,又好像是等众人走了,她才缓步上来。
面上带着些羞赧。
凌司辰认出她,名叫苏娴,是那日魔袭之日就没走的,后来他便将每日宝器借出与入账交由她暂理,每月呈章一次,倒也细致。
只是今日她除了左手持着章书,右手却抱着个桃花圆盒,没盖盖子,里头装满了整整齐齐的酥糕。
凌司辰站在阶前,接过她递来的章书,却没有伸手去碰那一盒糕点,只是道:“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苏娴却并未退下。
她扭捏片刻,忽然双手一合,将那桃花盒捧了出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今日是祭神节,想着送宗主一些……”
凌司辰没等她说完,便轻轻叹了一声:
“苏娴,你留在岳山,是为什么?”
其实他看她一眼就明白了。
彼时他情窦未开,一心只想着修行诛魔,那时苏娴便偷偷送过他一个香囊,然后转身跑开。他不是不懂,只因那时婚约已让他心烦,他更不愿去深想这些事。如今回想,倒觉得当年太过轻慢。
如今身份已不同,有些话,是时候讲明了。
苏娴听他这般转换问题,被弄得一怔,没立刻作答。
凌司辰便接着道:“我知道你家在皇都,是世代簪缨之家。若是当日退门回去,想必仍可以锦衣玉食、风光不减。”
他略一停顿,目光温和却清明,“岳山如今已非旧时盛景,你若是为宗门而留下,我自心怀感念。但若是因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