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仰头喝了口酒,酒水滑入喉咙,桂香藏在舌根底下,却不知从哪儿卷出来一股子苦味。
都是十七八岁的人,各自袒露几分真性情,就能聊得畅快。游小侯爷人如其名,没有说出口但字里行间都想化为一条游鱼游遍大周的江河湖海,李霁听出他的憋闷和向往,同他说起金陵的山川湖海。
他们靠在桂花树上相谈甚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色打量视若无睹。不知说到什么,游曳夸张地张开手臂,李霁专注地瞧着他,眼睛弯弯的。
“了不得。”元三九站在阁楼上凭栏眺望,“游小侯爷这样的人最难也最好结交,九殿下这是有朋友了。”
梅易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七祖宗,清风殿姚掌事孝敬您一方红丝砚,一只月桂金环。”屏风外的人通传。
“看来今日内廷书法比试的头名是竹影。”元三九转身在梅易对面落座,“进来。”
火者轻步走到茶几旁,将托盘放在元三九手旁。
“红丝砚就是好。”元三九端详着那方砚台,瞥见一旁的月桂金环,笑了笑,“这桂冠是给头名的,值得珍藏,何必给我?”
“这就还回去。”火者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水开了,梅易取炉烹茶。
俄顷,屏风前的火者接过一本小册子呈进去,是即将开场的箭术比赛名单。
元三九快速一览,“游小侯爷竟然不比?我以为京城所有跑马骑射比试都该有他的身影。”
“小侯爷喝多了。”火者说。
元三九往那棵桂花树一望,果然没了人。
秋风爽冽,李霁站在凉亭里,慢条斯理地系上袖口。游曳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醺醺然,“今日比赛的头彩是宫中宝库的鹤冠,你戴着指定漂亮。”
“鹤冠清雅,不衬我。”李霁说。
但是很衬梅易。
李霁幻想梅易戴上它的样子,眼睛有点热,手也有点痒。
游曳不知李霁那危险大胆的心思,误以为他无意头名,直到李霁上场,一箭穿杨。
“第一局,百步穿杨,九殿下,中!”
所谓百步穿杨便是在百步外的杨柳叶上用红绳挂上一枚钱币,射者以箭矢射中钱孔便算中。
游曳使劲撑开眼皮,目光穿过包围在射箭场四周的层层人海和阵阵喝彩,直勾勾地落在红线后的人身上。
李霁放下统一制式的弓箭,懒洋洋地活跃手腕,袖口被绑紧,更显得人高挑干练。周围一圈圈的瞩目,他始终带着笑,是一种很寻常的笑,仿佛百步穿杨对他来说只是随手为之,因此旁人的喝彩,他也一笑而过。
“瞧着瘦,臂力不小。”西边的一座三层高台上,元三九拍手鼓掌。
比赛还在继续,李霁暂时下场,在红线外吹风。他察觉到什么,偏头对上裴度的目光。
他面颊薄红,眼睛一点水光,裴度愣了愣,关心道:“殿下吃醉了?”
“我喝酒上脸,所以从前偷偷喝酒都会被皇祖母逮住。”李霁摊手。
裴度好奇,“娘娘会罚殿下吗?”
“会,抄经,她老人家总说我浮躁,要我多念几句——”李霁双手合十,闭眼念“阿弥陀佛”,睁开一只眼睛俏皮地说,“静心。”
裴度失笑。
他们说话,场外也有另一份“热闹”。
“哟,相谈甚欢、笑容频现,裴少卿这是——”八皇子偏头看向亲哥,“很喜欢九弟嘛!”
三皇子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哟,还不乐意听了……”八皇子在冷冰冰的目光威慑下闭嘴了。
“啪!”
杯子摔在地上,八皇子吓了一跳,看向杵在身旁的表弟,“手抽筋了?”
花瑜是长宁侯府的嫡次子,丽妃的亲侄儿,和三、八两位皇子表兄都走得很近,尤其是和年纪相仿、性格相投的八皇子。他们常年形影不离,八皇子自然了解他,顺着他直楞楞的目光向下看见李霁那张脸,一下就懂了。
“狐狸精娘生了个小狐狸精出来!”八皇子不屑,见花瑜目露垂涎,突然起了个坏心眼,笑着捣了捣他的胳膊,“别馋,我找个机会,替你们‘引荐引荐’,啊。”
“当真?”花瑜目光未收,有点犹豫,“到底是皇子。”
“女官爬上龙床生的贱种,算什么——”冰冷的目光突然看过来,八皇子猛地闭嘴,讪讪地看了眼三皇子,“行,我不说了!”
三皇子警告了嘴上不把门的弟弟,又转头看向凑在一起说笑的两人。
裴度自来如此,在朝勤恳恭谨,在家宽容兄弟,如今真心将李霁视作皇子的,他是其中一个。他怜惜李霁初来乍到,所以多有关注——三皇子如此安慰自己,但此时此刻当他再度审视裴度看向李霁的目光时,却不得不承认它有超出温和以外的东西,是一种想要亲近李霁的喜爱。
李、霁。
隔壁,六皇子站在栏杆前,幽幽地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