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没把他当师尊。
楚无春:“你赢不了我。”
谢灵均:“我知道。”
“今晚我教训你,不是作为你师尊。”楚无春冷笑。“下次再莽撞,我当杀你。”
然而脚下突然一陷,楚无春周遭亮起一圈符文!光芒流转,牢笼骤成,将他困在中央。
谢灵均:“弟子新研究了这道阵法,请师尊过目。”
楚无春明白过来。谢灵均自知远非他对手,刚才装得心神动荡、鲁莽出手,就是为阵法拖延时间。
雕虫小技。楚无春正要用剑气震烂桎梏,谢灵均再度开口:“阵法若被强行攻破,定位会传回太一。师兄已经睡下,还请师尊体谅。”
他口口声声师尊,将袭击说得如同寻常的功课请教。月光下,他年轻的脸庞半明半暗,神色是冷的,唯有眼底深处烧着一点幽火。
“您知道我不会伤害师兄。”谢灵均竟发了天道誓,说:“永远不会。”
楚无春破阵的灵力凝滞了。
并非因为不怒,相反,楚无春快气疯了。
谢灵均越来越会说话了,几句话,叫楚无春立刻想起来这师兄弟二人的“私情”。
他想起来,傅云入门三十年没有绯闻,更无道侣,内务司之外,他稍微亲近的竟只有一个谢灵均!
谢灵均对傅云来说是什么?
谢灵均年轻,天真,清高,他是一个不会用爱和恨来害傅云的人。
在他心神波澜之际,谢灵均迈开脚步,朝傅云在的里厅走去。那背影孤直,衣衫整洁,步履均匀,气度清高,在楚无春看来尤为可恶。
然而他到底没有挣开阵法、阻拦徒弟。
谢灵均不如楚无春想的得意、从容。
明明去里厅的路不过数米,他走得很慢,并非故作姿态,只是忘了姿态——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脸、怎样的姿势去见傅云。
谢灵均走得慢,但没有停下。
他是后半夜出的宗门。
昨夜楚无春杀出剑峰,谢灵均只怕他冲动下屠了宗主,堕了名声不说,还牵连傅云。但到今天上午,仍没有传来楚无春大闹太一的风声,只听说“圣峰失火,清点弟子,谢昀失踪”。
谢灵均心里就明白,楚无春大概是找到了傅云,先带人走,秋后算账。至于山火,也许是泄愤,也许是转移人视线。
谢灵均奔走一天,想楚无春会带傅云去哪里。
他先去了楚无春外边几处洞府,无果,最后找上傅家。从前他能闻到傅云的气息,清苦,香味也是淡淡的。但许久没有双修过,两人灵力的联结也淡下去了。
来到傅家,谢灵均第一反应是先嗅闻,但比气味先过来的是声音。听得好清楚,他才想起自己不是狗,是修士。
一门之隔。
有楚无春的剑意在,他过不去。
谢灵均的耳朵和鼻子全被裹住了,突然就掉进了苦汁,苦得他想吐。房中的人说话很少,多是傅云骂,楚无春听。可里面外人掺和不进去的陈年爱恨,谢灵均能听出。
谢灵均居然有些羡慕楚无春。
傅云的恨有多深,谢灵均见过,楚无春能分到这最深中的一部分,真好啊。
他们不再说话,互相沉默,空白里被灌入湿重的呼吸,乱蓬蓬的气流搔刮谢灵均的耳廓,还有水声……他溺进去,魂灵跟身躯分开了。
他一面暴烈地伫立,一面冷静地算着,多少次、多少下、多少声响。
家中教过他,逆风执炬,有烧手之患,欲望就是那风里的花。他今夜却来练顺风耳了,在火里烧干自己——就像傅家院子里的枯树,任你再清高傲岸,火来了,都得一点一点缩进去。
后来种种,谢灵均记不大分明了,脑中妖魅横行,鬼影幢幢,识海里钻进钻出。尖叫短促,裹着痛苦的颤;完整的对话再无;木架子吱呀哐当地闷响,单调,持久,规律;谢灵均的脑子好像也成了那块木头,被反复拉锯。
剑意隔绝内外,隔绝他不该有的窥探与妄念。
但谢灵均不能逃离这片声音。他就这样反胃着、扭曲着,将神识放得更远,藏得更深,先是钻进门外某条缝隙里,然后,耳朵不受控制地飞得更近,钻进床架里的孔洞,慢慢从洞里长出来……
他的躯壳被钉死,脑子被切割,耳朵被浇灌。
谢灵均恶心自己,他不敢发出声音,于是咬住舌头,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肉里,慢慢地手又掐住脖子。
傅家好像有鬼。
把他的心肝吃掉了,浑身忽然好轻啊,他快连自己都感受不到了。
这种漂浮朦胧的感觉在见到傅云时又出现了。
楚无春知道谢灵均在外,自然不会让傅云不妥地见外人。傅云衣衫整齐,领口把他紧围住,小半张脸都被软毯遮住。他睡得很沉。
谢灵均知道楚无春是个粗人,本来想帮傅云整理清洗,也没有用武之地。
隐秘的念头像藤蔓,无处攀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