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了。
她余光稍抬,见皇兄并未看自己, 稍松了口气。不想皇姑介绍过席间布置, 一番客套完, 忽地道:“安玥在宫里,未惹陛下烦心吧?”
安玥右眼皮未忍住跳了下。
在那道目光看过来的同时,安玥忙不迭逃开眼。曲闻昭似笑了下, 意味深长:“她很听话。”
“只怕听话是假,兄长担待是真。”曲翰英玩笑般,“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五岁便没了母妃,那会还是没什么记忆的时候。先帝忙于政事,只有我帮忙带着。再后来我便离宫了。这孩子只是偶有些顽劣,可本性不坏,性子温顺。我年纪大了,京中还有些薄面,府里的产业、人脉,将来也都是皇家的。安玥年纪尚小,只求陛下若得空,多看顾一些,不必给什么格外的恩宠,只消让她在宫里能安安稳稳地,不被人欺负,我也就知足了。这世间人心难测,唯血脉相系的至亲,是无法割舍的。”
安玥原本有些紧张,听着这句,鼻子有些发酸。姑母是要离京,不放心,方借着生辰邀皇兄过来。
“皇姑不必如此,爱护妹妹本是的兄长职责,即便皇姑不说,我亦会尽心。”
当年那些事,曲翰英本也略有耳闻。她最初还忧心曲闻昭登基后会对安玥下手,如今看来,似是她多心了。
今日相处,她这皇侄温和有礼,也无架子,倒不似传言那般残忍阴鸷。这些日子她也看在眼里,这位新帝对安玥称得上关切。只是前些日子安玥卧病,曲翰英有意试探,却见陛下不冷不淡,便想到二人许是在宁兴宫那会闹了矛盾。
若只是如此,曲翰英反倒放心了。安玥是有脾气的,却只对亲近的人发,若她发自内心畏惧他,反不易同他生隙。
“那便多谢陛下了。”
她对曲闻昭,到底难生出长辈对长辈的亲近。她不过问宫中之事已久,年纪也大了,这些年隐生出了隐退的心思。唯独放心不下安玥。这孩子出生时,身世便受人争议,后来是先帝硬生生压下。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这么些年过去,有些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
世人只需知道一点,安玥是陛下所出。
曲闻昭若能待安玥好,来日替她寻个好归宿,她亦可借先帝留下的那些人脉,替他稳固各方势力。
一行人走到席间,便见庭院内摆着三把座椅,各有不同。
其中正对院中景致的,是把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木椅。内侍待要上前侍奉,曲闻昭摆了摆手,“皇姑先坐。”
曲翰英抬眸一笑,未再推辞,“多谢陛下。”
一行人落座。安玥等着曲闻昭动筷。她午间已在宴上用过饭,这会并不是很饿,加之心绪被搅得有些乱,她几乎要将面前的盘子盯出个洞来,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
曲翰英坐在一旁,她瞧见一旁静坐不动的安玥,耐心哄道:“皇姑老了,将来这世上,你唯一剩下的亲人,便只有身边这些。你皇兄日理万机,偶尔有顾及不上的,却是真心爱护你。若能见你兄妹二人和和睦睦的,皇姑便也没什么好忧心的了。”
安玥不知皇姑是从何处看出自己和皇兄不和睦的,分明是太和睦了。安玥终于没忍住,看了对面的曲闻昭一眼。
他面色平淡,抬手夹了一块鱼肉,并未察觉她在看他。
是她多心了?
曲翰英默了片刻,见她不说话,轻声问:“在想什么?”
“没皇姑说的是。”
“难得得此机会,办一次家宴。陛下,您看公主今儿个打扮这般齐整,想来也是有意表达感念之情。不若就让她敬您一盏,臣姑也凑个热闹,讨个福寿绵长的好彩头。”
曲闻昭在一旁听着,不说话,似是默许。
安玥先前还算如常的面色终于未忍住变了变,她脊背发僵,被人盯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终于,曲翰英要再度出声之前,安玥认命起身。她垂着头,端起桌上的酒水,斟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