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恩师的确待我很好……”丁莹低声说。
原来谢妍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为何不告诉自己?回家的路上,丁莹想了很多。一直以来,她竟愚蠢地认为是她照顾谢妍多一点。诚然谢妍事务繁忙,无法像她一样处处留心细碎琐事,可仔细想想,谢妍给她的关心并不少。而且……丁莹叹息,谢妍要是当真告诉了她,只怕她反倒会别扭吧?前两日她不就为了谢妍自行为她料理阳翟县的事同谢妍闹得有些不愉快吗?
若是真正的夫妻,想来不至如此见外。丁莹不由想起她将从阳翟县带回的几件礼物送给郑锦云时,准备回礼的并非郑锦云,而是她那位夫婿。后来有下仆前来请示家中之事,亦是他出面处置,郑锦云几乎不需要开口。然而谢妍就算想找人为她裁制几件衣衫,也要先和她费上一番唇舌。明明是对她好,却让她弄得像是谢妍领了她多大人情一样。如此生分,其实还是她没真把谢妍当家人的缘故吧……
一回谢府,丁莹就听侍女说谢妍今日回来甚早,竟先她一步到家了。可丁莹进到房中却不见谢妍的人影。她一路找寻,终于从过路的玳玳口中得知谢妍在偏厅。
因为之前谢妍吩咐了要为她裁制衣衫,昨日白芨特意让人找出各式织物供她挑选。丁莹记得那些衣料正堆放在这处偏厅里。她从门口望进去,果然瞧见谢妍站在她选出的几匹绢绫前面。
“不是石青就是鼠灰,怎么净选这么沉闷的颜色?”丁莹一走近就听到她的小声嘀咕,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谢妍闻声回头,发现是丁莹,略有些不自然:“你别误会,我就是恰好有空,过来看看而已……”
“嗯。”丁莹点头。
谢妍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别的话,便要走开:“我看完了,这就回去。”
然而就在她要和丁莹擦肩而过时,丁莹却忽然拉住了她。
谢妍有些诧异地止步:“怎么了?”
丁莹沉默一阵,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能不能请你为我挑选衣料?”
“咦?”谢妍面露惊讶之色。
“你刚才不是觉得我选的颜色太沉闷吗?”丁莹语气温和,“替我重新选吧。”
谢妍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却摇着头道:“衣服是为你做的,要你喜欢才好。”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这些颜色,”丁莹微带赧然之色,“其实是我不太懂配色,觉得这几样看起来不容易出错。”
原来如此,谢妍恍然,难怪丁莹的衣衫来来回回总是那么几种颜色。不过她还是有些迟疑:“你不是不喜欢我替你做决定?”
“那是我……”丁莹想要解释,最后却只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矫情?”
“为何这样说?”
“我其实明白你做的安排都是为我着想,”丁莹低着头说,“你也已经尽力照顾我的感受,不让我有负担。有你费心操持,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份。换一个人,应该都会对你感恩戴德。何况你本是我的恩师,即便直接命令我也是天经地义。我却不知好歹,总想和你泾渭分明……”
“可你不是别人。”谢妍轻声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丁莹心头一震,垂着头说不出话了。
谢妍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牵起她的手,柔声劝慰:“我知道你是家中长女,这些年照顾家人、支撑门户,已然习惯一个人做决定,凡事也都有自己的判断。你必定不喜欢别人强加给你的想法。诚然我可以用恩师的身份对你下令,可这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轻柔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丁莹的情绪,她拽住谢妍的衣袖一角:“但我总是这样固执己见、不合时宜,会不会让你生厌?”
谢妍笑着摇头,又伸手轻抚她的脸:“有自己的坚持不等同于固执己见。我也没有觉得你不合时宜,或者很矫情。你不必为此抱歉。你若是随波逐流的人,只怕在听到外面那些传言时就已经对我退避三舍,根本不会喜欢上我。这正是我欣赏的地方。因为你没有轻易被影响,我们才有了可能。到我这年纪,早就知道两个人要相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再怎么两情相悦,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点磨擦。何况你我情况特殊,比旁人又更难些。不过你大可放心,既然决定了在一起,我就不会惧怕麻烦。虽然偶尔会感觉有些不便,但我也不能一边欣赏你的特质,一边却为了自己的便利逼你改变吧?自然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明明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我却对你做着我最讨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