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仆射迟疑片刻,低声回答:“罪臣背叛在先,落得今日下场,罪臣不敢有怨,亦无意辩解。只有一事,罪臣始终不明,恳请陛下解惑。”
“什么事?”
“罪臣比谢妍差在哪里?”
皇帝略显意外,一时望着左仆射没有说话。
“谢妍虽然聪明,”左仆射却执着地续道,“可罪臣自忖才学、智计并不逊色于她。罪臣与陛下认识的时间更久,当初还是罪臣先向陛下效忠,然而陛下由始至终都更信任她。这是为什么?”
即使在先太子的冤案发生前,皇帝更亲近的也是谢妍。这是她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谢妍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先帝和今上都如此信任?
皇帝沉思良久,终于答道:“你并不差她什么。才华机变,你和她不相上下;处事识人,你更胜一筹;至于杀伐决断的魄力,她远不如你。”
左仆射愈发困惑:“既然如此,为何陛下总是偏向她?”
“原因不在她,”皇帝叹息,“在你。你和我……太像了……”
左仆射浑身一震,竟然忘记礼仪,抬眼直视皇帝。
皇帝并不计较,反而苦笑道:“其实兄长刚被幽禁时,我就意识到那是我的机会。那日华英从公主府离开后,你劝我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心中所想。我看见你,就像照见了镜中的自己。”
左仆射已经意识到她寻求的答案是什么,摇摇欲坠地撑在墙上。
皇帝则是难得露出了怜悯的表情。然而片刻后,她还是轻声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我怎么可能对另一个自己放心?”
作者有话说:
记得以前看过一篇和上官婉儿有关的论文,里面提到上官婉儿在高宗时期就受封过婕妤,但这时的上官婉儿显然并非嫔妃。考虑到女官的品级最高只到五品,受封婕妤应该只是借用嫔妃的品级确定她的待遇。中宗时的昭容极可能也是相同的操作。文里借用了论文的观点写谢妍和先帝的情节。
皇帝应该是本文最复杂的一个人物。她和左仆射的情节我个人是挺喜欢的。
第118章 乱平(2)
左仆射知晓太多宫廷秘事,光王身属皇族近支,因此两人被俘后并未投入牢狱,而是暂时囚于宫禁之内。皇帝与左仆射见面时,丁莹作为新晋宠臣,一直静候在外。
由于宜安县主多年经营江淮,叛军得以在初期迅速扩张。虽然后来有不少反对女子执政的势力加入,可叛党内部依然不乏忠于宜安县主的力量。宜安县主不甘心被光王架空,试图夺权,却因左仆射告密,而被光王获悉。光王当机立断,领兵围攻宜安县主府邸,斩杀亲姊。宜安县主死后,忠于她的人或叛或逃,大大削弱了叛军的势力。
即便叛□□,又有陈王挂帅、安平公主稳定后方,朝廷也依然花了两年多时间才平定叛乱。
上月萧凛和萧洵率军剿灭了叛军的最后一个据点,生擒了光王及左仆射,这场席卷江淮的叛乱总算是彻底平定。
“员外在想什么?”熟悉的女声令丁莹抬起头。
由于丁莹几次出谋划策,令朝廷在平叛上事半功倍,她已于一年前由殿中侍御史升任员外郎。
发现是安平公主到来,丁莹连忙见礼,随后回答:“没什么。只是想着江淮平定,陈王也快还朝了吧?”
萧氏姐妹擒获光王及左仆射以后,陈王立刻令人押解叛军首脑回京,他自己则依然驻守淮南,扫荡残余的叛党。
听见丁莹提及兄长,安平公主笑容微淡:“我刚收到消息,兄长已率军启程。大概不出一个月,就能抵京。”
丁莹沉默不语。
虽然大部份时间里,亲临前线作战的是李瑄、萧家姐妹等人,但陈王毕竟是名义上的主帅,平叛之功终归要算到他头上;而安平公主平准物价、安抚民心,亦有不小的功劳。两人都借光王反叛的机会为积攒了不少人望。陈王归朝,是否预示着兄妹二人即将短兵相接,正式开启储位的争夺?
“兄长出征前,曾与我有过约定,”安平公主却又道,“只是两年过去,也不知那旧约还算不算数?”
丁莹是第一次听闻约定之事,略微诧异地转向安平公主,不过仍未出声。
安平公主示意丁莹随她走至僻静之处,才又轻叹道:“我不愿毁约,可也不想因此枉作宋襄之仁(注1),白白送命。之后我免不了要一面与兄长周旋,一面筹划后路。朝中女官的数量始终不多,值得信任的就更少了。不知员外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丁莹因公事之故,这两年与安平公主打过不少交道。可这还是安平公主第一次向她展露真实想法,亦明确表示了拉拢的意图。
同为女子,丁莹的确与安平公主多了一层天然的亲近感。但是目睹了谢妍经历的一切,以及最后的惨痛代价,丁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涉入大位之争。
考虑良久,丁莹到底还是婉拒了安平公主:“恩师曾说下官生性驽钝,只合踏实做事,不宜参与纷争。下官一向也很赞同恩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