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李金花帮忙,在院子里铺了张旧草席,领着孩子们在上头学习祭祖、拜师、相见、跪拜等各种日常礼仪。
这一套繁复的规矩学下来,连一向作为“模范生”的陈宁学下来都有些费劲儿了,更别提几个小的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个就东倒西歪,叫苦不迭起来。
沈悠明跪在草席上,小脸皱成一团,捂着肚子耍赖:“起不来了…好累啊……”他一带头,张毛毛更有样学样,直接四仰八叉瘫在席子上打起滚来,不一会儿就都笑闹着滚作一团了。
秦若望倒也没苛责,只在旁边耐心教张依依她们几个,学女孩子常用的万福礼和颔首礼。
又由着他们在院里玩闹了一阵,估摸着消了食,秦若望才将人重新领回屋里。
看他伸手往书袋里掏东西,沈悠明眼睛一亮,伸着脖子问道:“秦先生,还有好吃的啊?”
秦若望被那馋猫样儿逗笑了:“今天可没有了,呵呵,不过再有两天,阿昭就放假了,他说到时候要带好吃的来找你呢。”
“真的呀?”沈悠明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拍着手雀跃起来,“那我要跟阿昭哥哥玩沙包!还要他给我讲故事!”
“好。”秦若望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了笑,这才低头,一一从书袋里取出带来的笔墨纸砚,郑重地在身前的矮柜上摆开。
他端坐在椅子上,正色道:“这最后一点工夫,咱们来认认这读书人离不开的‘文房四宝’,你们既要识字明理,往后便少不了要跟它们打交道。”
说着,他便先拿起手边的毛笔,握在手中,郑重地给孩子们仔细看了一圈,才开始慢慢讲述它的用处和讲究。
陈宁坐得离他最近,腰板挺得直直的,听得格外认真。刚从镇上回来的阿陶,也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默默凑到陈宁旁边,也跟着听了起来。
等把这文房四宝挨个细细讲完,又传到每个孩子手里摸过看过,秦若望重新端坐回椅子上,铺开一张宣纸,蘸墨,悬腕,一笔一画,缓缓写下一个端正挺拔的“永”字。
“今日的课,便到这儿了。”
秦若望轻轻将笔搁下,抬头看着眼前这群或专注或好奇的小脸,温声道:“这三日,咱们一起学了年节礼俗、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关乎孝道、勤学的道理,也知晓了些待人接物的规矩,盼你们年节玩闹之余,也能偶尔想起一二,待来年开春正式进学,便能更快地步入正轨了。”
说完,他又从书袋中拿出一个卷好的青布笔帘,展开来,里面是十来支崭新的毛笔,笔杆光滑,笔尖整齐。
“虽不算正式拜师,但终究教导一场,”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小脸,语气放缓了些,“这些笔,你们每人挑一支去用,望日后好生习字,莫要荒废了。”
一群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先伸手,最后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宁,这几天都是他帮着维持秩序,这群小孩子倒也算听他的话。
陈宁抿了抿唇,冲着秦若望行了个揖礼,郑重道:“多谢先生。”陈小武也连忙跟着行礼,又冲着几个小的使了使眼色。
这下沈悠明几个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笨拙地用刚学的动作给秦若望行起礼来,一声声“多谢先生”也此起彼伏地在屋里响起来。
秦若望看着眼前这群努力做出郑重姿态的孩子,心里无比熨贴,原来被人称作“先生”…是这种感觉,原来被人真心敬重…是这般滋味……心里头那点儿因被“罚”而来的别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临走前,秦若望还特地叫住阿陶,又郑重地给他道了回歉,这下,兄弟两个算是都跟阿陶正式赔过罪了。
阿陶跟着沈悠然送他到门口,回来后直到吃饭时都没怎么吭声,旁边沈悠明还在兴奋地模仿下午学的礼仪,一会儿作揖一会儿又跪下磕头,把李金花逗得乐得不行,他都没看上一眼。
“怎么了?”沈悠然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扭头看他,“一顿饭没听见你吱声,想啥呢?”
第118章 明理
阿陶回过神来, 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没想啥……”见沈悠然还是扭头看着自己,他才又支吾着开口,“就是…今儿个见秦大哥…写字的样子, 感觉…感觉…跟咱们平日里记账写字…好像…不太一样……”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秦若望端坐着悬腕书写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 屋子里安安静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和平时摊子上的热闹嘈杂完全不同,莫名地让他心里有点发紧,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沈悠然听了心下有些明白过来, 嘴上却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呃…我也说不上来”阿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就是…就是…特别板正……”
沈悠然听了点点头, 温声解释道:“读书人对待笔墨, 自有他们的一套讲究,这是因着心里存着对文字和学问的敬重。”
阿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因着阿陶之前对读书进学的事有些下意识的排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