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这一路,不好好在家歇歇,喝口水,这又要干啥去?”李金花连忙叫住他。
阿陶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边跑边扭头回道:“到小满姐家去!今儿个得赶紧把正月里县城买卖的利钱核出来,明儿个就要发钱啦!小满姐让我赶紧过去!”话音未落,人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李金花看着他这来去一阵风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只能叹着气又拐进了厨屋里,掀开陶锅盖子往里瞧了瞧。
汤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鸡肉在清亮的汤里微微颤动着,香菇也都吸饱了汤汁,在汤面上翻滚着。她用勺子小心地撇了撇表面浮起的一层薄油,又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拿勺子轻轻搅了搅,尝了尝咸淡,这才重新盖好锅盖,让文火继续慢慢地煨着。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炕桌上又是摆得满满当当,最当中便是冒着腾腾热气的鸡汤。
李金花拿着汤勺,小心地给每人碗里舀上连汤带肉的满满一勺,嘴里边念叨着:“我本来还想着,把这鸡再留几天,等过几天开始耕地,出大力气的时候再炖的,可瞧着你们这几个,还没开春呢就这么连轴转地忙,大的操心不完,小的也跑得脚不沾地。得,干脆先炖了,给你们补补身子,紧着眼前要紧。”
沈悠然连忙笑着宽慰她:“奶,我们真没多累,您别总为我们操心,自己该多歇歇才是。”
李金花睨了他一眼,又特意往他碗里添了两块扎实的鸡腿肉:“我看啊,就数你最累!今儿个晚上可不许再点灯熬油地写写画画了,早些收拾歇着!”
沈悠然不敢顶嘴,捧着碗小心地啜了一口鲜滋滋的鸡汤,顺从地点头应了一声:“诶,知道了。”
蒋天旭笑着看了沈悠然一眼,又抬头对李金花道:“奶,最近集上的老母鸡比年前便宜不少,赶明儿我再稍两只回来。”
若是往常,李金花少不得要念叨他两句“省着点花钱”,可这回她却点了点头:“倒也成。你们娟婶子眼看着就快生了,她这一胎可受了不少罪,到时候我给她送去一只,让她月子里炖汤喝,好好补补。”
“成,那明儿个我挑两只肥些的。”蒋天旭点头应下,又关切地问了句,“娟婶子这两天好多了吧?”
提起这个,李金花脸上才露出些舒心的笑来,点了点头:“好多了!喝了两天那保元堂刘大夫开的安胎药,这两天瞧着脸上有了点血色,精神头眼见着好了不少。你陈叔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说过两天就去把早先说好的那个周产婆接到家里来住着,提前预备下,免得到时候抓瞎。”
几个人边吃边又说了一会儿村里的其他杂事,葛春生才放下喝干净的汤碗,开始说起这几日四处寻看耕牛的情形。
“今儿个我又往南边那几个村子转了一圈,谭家里倒是有头岁口正合适的犍牛,瞧那齐口,约莫也就六七岁,正当壮年。眼睛瞅着也清亮,我牵着它来回溜了两圈,腿脚稳当,精神头也足,就是……”他顿了顿,才语气无奈地接着说道,“这主家一口咬定要二十三两银子,任凭怎么说,一文钱也不肯让!”
听他提起看牛的事儿,正抓着一块鸡肉啃的沈悠明也来了劲,嘴里肉还没咽下就着急忙慌地开口:“这个牛不好!不好!它冲我喷气!呼——”他边说边鼓起腮帮子,学着牛鼻子喷出粗气的样子,最后还皱着小脸控诉了一句,“坏牛!”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饭桌上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阿陶扭头逗他:“那你说说,你看的那几头牛里,哪头好呀?”
沈悠明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啃得光溜溜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放,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说起来:“笨笨好!它不喷气,还低下脑袋让我摸它的角呢!滑滑的!”
葛春生一听,笑着替他解释道:“说的是昨儿个在王家桥相看的那头牛。那牛脾气温顺得很,刚五岁冒头,正是力气上来的好时候,主家说它因着眼珠子生得格外大,瞧着总有点憨憨的,反应也比别的牛慢上半拍,显得有些笨拙,明明才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儿。”
沈悠明听了赶紧用力点头,还伸出两只手,在脸上比划着:“对!眼睛圆溜溜的!有这么大!湿漉漉地看着我,可乖了!”
蒋天旭看沈悠明这么来劲,眼底带着笑,转头问了葛春生一句:“力气怎么样?主家开价多少?”
葛春生先是点了点头:“我特意拉着它套上旧犁在地头试了两圈,嘿,别看它瞧着愣头愣脑,干起活来倒是又稳当又有股子长劲儿,不打滑也不偷懒,是头好牲口。”
他说完,却又笑着叹了口气:“不过这价钱么…比谭家里那头还要硬气,开口就要二十五两!也是一文都不肯让!”
李金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咋舌:“哎呦!这搁在早年,都够买两头上好的牲口了!”
葛春生无奈地摇头笑道:“没法子,如今世道刚太平了些,这牲口比往年精贵得多,市面上但凡瞧着壮实的牛,就没有下于二十两的,连那些岁口老些的,都要十来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