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清面无表情:“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段郁:“……你问。”
许如清说:“你是怎么在全是怪物的学校里存活下来的,别跟我说是伪装,那个叫钱辉的想动你不是轻而易举?而且,我看他也根本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后一个问题角度刁钻,许如清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段郁能给出答复,但出乎意料的是,段郁居然率先解答了后者。
段郁的说法非常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天马行空,天方夜谭的意思。许如清有一瞬间以为他吓破胆子了在讲乱七八糟的胡话。
段郁艰涩道:“这口井……其实是我爸爸创造出来的。”
许如清蹙眉:“你爸建的?”
段郁摇头:“也许不该用‘创造’,‘创作’一词更为准确些吧。”
创作这个词语通常与小说等文学作品相搭配,创作一口井?许如清不禁皱了皱眉头,段郁察言观色,见他果然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接连做出解释。
“爸爸的小说爆火后,我们一家搬离了窠窠村,几年后我孤身回来,看到这口井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爸爸小说中一位人气角色的描写。”
“角色并非人类,是一卷里面的一口井。”
“书中的描写是:藏匿于树林深处,吸取天地精华的它会悄然出现,请注视它,它会填满你心里那口名为欲望的井,直到你不再是你。”
“这些怪物都是从井里出来的,我想他们会不伤害我,可能是因为我是爸爸的孩子,他们爱屋及乌才……”
许如清听后,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消化了段郁的话。
他道:“既然你心知肚明这一切,那么害怕他们做什么?”
段郁小声:“毕竟不是人,多吓人呐,你跟一群怪物待一起不瘆得慌吗?”
“……”许如清觉得段郁的这段遭遇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有所听闻,“小说,爆火,离开村落……段郁,你父亲的小说叫什么?”
段郁说:“《三勿》。”
许如清哑然。
竟然跟琵琶女来自同一本小说!
段郁是《三勿》作者的孩子!
他总算明白这股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了。
几天前在镇上的一家文创店里,那儿的售货员曾经跟他透露过一些关于《三勿》作者的事迹,但对方了解的也并不多,只说作者在成名后搬离了窠窠村,再也没有回来过。
作者估摸也没料到,就在自己死亡后,他的孩子迫于生计又不得已重返家乡。
兜兜转转,一切回到原点。
“……请注视它,它会填满你心里那口名为欲望的井,直到你不再是你。”许如清喃喃自语重复井的介绍语,他忽然灵光一闪,说,“井的名字,是不是叫非礼勿视?”
三勿的说法源于《论语》。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不符合礼仪的事情不当看的不看,不当听的不听,不当说的不说。寓意克己复礼,内外兼修,约束自身的行为。
与之相似概念的还有“三不猴”这样的世界文化符号。许如清早年出国旅游,曾在神庙附近的街道上看到过它们的雕塑:一只猴子蒙住眼睛,不看;一只猴子捂住嘴巴,不说;一只猴子遮住耳朵,不听。
段郁睁大眼:“对,井名为非礼勿视。你看过《三勿》?”
许如清苦笑着没有说话,他哪里看过小说,他只是阴差阳错结识了非礼勿视的同僚而已,她叫非礼勿言。
常藤生说过,琵琶女,也就是非礼勿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怪,更偏向于灵。
她依靠人类的情感而存在,当年小说爆火,人气空前高涨,书中的人气角色非礼勿言便“活”了过来。
非礼勿视存在的道理应该也与之类似。
“非礼无言的技能是亡魂曲,重现生前事。”许如清思忖道,“那非礼勿视呢,他的技能……”
“各种意义上的实现愿望。”段郁补充道,谈及有关于父亲的成就,段郁时常惨白的小脸浮出几分笑意与血色,“祭拜祭拜,人所拜的不就是心中的欲望吗?直视它的时候,便是在直面自己的心中的欲,继而被吸入欲望的无底洞,沉沦其中,万劫不复。”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口名为欲望的井。有的人清醒,及时醒悟,有的人自甘堕落,变得不再是自己——啊!”
喋喋不休的段郁惊恐地发出一声惊呼,许如清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钱辉追了上来。
或许不该叫他钱辉了,应该是非礼勿视。
能操控众多怪物,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果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小喽啰。许如清想,非礼勿视兴许是出于对创造者孩子的保护欲,所以特意挑选一个人类身份陪伴在段郁身边?
他不会伤害他,但必须要求段郁时刻在他的眼界内活动,说是关注,但形式表现得太过极端,这对于生性胆怯的段郁而言更像是一种阴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