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很淡，淡得像是融进了棉絮里，却让刘采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她丈夫是屠宰场的工人，对这种气味格外敏感。

车间里机器林立，一排排纺织机像沉默的钢铁巨兽，整齐排列在斑驳的水泥地上。部分机器还在低鸣运转，梭子来回穿梭，棉线簌簌作响，显然昨晚有人加班到很晚。

刘采芳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脚下的帆布鞋踩过散落的棉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路过车间西侧的三号纺织机时，她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去，手里的叉烧包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哪个杀千刀的乱丢东西……”

刘采芳骂骂咧咧地站稳，低头正要捡叉烧包，视线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凝固了。

地上面的居然不是杂物，是一个人。

老工人王大山蜷缩在三号纺织机的底座旁，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他的头歪向一边，额角淌着大片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像极了纺织机上染过色的棉纱。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圆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满是不甘与惊恐，仿佛还定格着最后一刻的绝望。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被血迹浸透，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旁边散落着一把沾满血迹的扳手，扳手的棱角处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组织碎屑。

不远处的纺织机还在嗡嗡运转，雪白的棉线缠绕在机身上，被血迹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显得格外诡异。

“死人了！救命啊！王大山死了！”

刘采芳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带着极致的恐慌，颤抖着划破车间的宁静。

她猛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纺织机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紧紧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沾满棉絮的工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工人听到尖叫，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起初还有人嬉笑着打趣刘采芳是不是看到了老鼠，可当他们看清地上的景象时，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纺织机单调的嗡鸣，还有不知是谁手上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得“哐当”的声响。

几个年轻的女工吓得当场哭出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胆子大些的男工也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往后退，生怕沾染上地上的血迹。

“快……快叫救护车！”有人颤声喊道。

“叫什么救护车！人都凉透了！快报警！报警啊！”跟着，又有人喊道。

混乱的呼喊声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工厂老板张富贵的办公室。

张富贵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他年近五十，身材肥硕，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正蘸着口水翻着厚厚的账本。

听到门外工人惊慌失措的汇报，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深蓝色的墨水晕开一片黑色印记，像极了地上那滩干涸的血迹。

“你说什么？”

张富贵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体带得椅子向后滑出老远，“王大山死了？哪个王大山？”

“就是……就是车间的老王啊！在三号机旁边……已经没气了！”汇报的工人声音都在抖，脸色比纸还白。

张富贵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不敢耽搁，肥胖的身体以与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赶到车间。

厚重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他看到地上蜷缩着的王大山时，张富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旁边的工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