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说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父辈与兄弟皆学富五车,她喜爱强者,喜爱有才情的男子。
戚越很不爱看文绉绉的书,这些字句太过深奥,明明道理皆是一样,却要用繁僻的字长篇大论讲出,他也很懂道理,一句“干就完了”不也同书中一样。
可他还是钻进了这些繁僻的古籍里。
戚越将这褂子浅试套上,尺寸正好。
钟嘉柔没有来量过他的尺寸,却是记得他上身大小,褂子每处都极合身。
戚越沉默紧绷薄唇,将这褂子叠起。
他不穿,他要好生藏起。
貂皮娇贵,沾不得汗,他这体魄本就不冷,从前每回见钟嘉柔便更不觉冷。
这一日日的每个时辰都走得极快,戚越不知道钟嘉柔能在府中待多久,他最期待每日晚膳上,二人在人前如从前一般,仍像夫妻。
夜里飘起漫天雪花,戚越临窗而立。
庭中忽传来钟嘉柔的笑声。
她披着狐裘穿过屋檐,站在庭中仰起脸看雪,转动时狐裘划开漂亮的弧度,露出她只穿了薄裤的小腿。
她很开心,因为霍云昭同她约定相见的时期是下第一场雪时。
戚越眸光深长,望着庭中玉面凝笑的钟嘉柔。
她似乎察觉到了打量,朝他这头望来。
雪片缤纷飞扬在二人之间,一庭之隔如此遥远。
她怔怔敛了笑,朝他这头扶身行了一礼。
……
这场雪落了彻夜,翌日早起时花圃里、屋檐上皆是厚厚积雪,丫鬟们正将庭中厚雪扫开。
钟嘉柔觉得今日应该能见到霍云昭了。
她一直都在等他。
晚膳后,戚越将霍云昭的信递给她。
“他约你在何处相见?”
钟嘉柔看完信,心中喜悦:“望京湖以东的一座梅林。”
戚越:“那你穿厚些,我送你去。”
钟嘉柔怔住,敛眉道:“我让钟帆驾车便是,不必劳烦郎君。”
“你名义上是我妻,如果你们被人撞见,于你我两府都不利。”戚越嗓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或喜怒,他只道,“我不会影响你。”
钟嘉柔觉得如此很别扭:“我会小心避开闲人,我知道分寸,不会在上京府未批下来前做对不起两府的事情。就不必再耽误你时间了。”
戚越沉默片刻,嗓音冷然:“钟嘉柔,你要弄清楚你名义上还是我妻。这一年以来他在宫中收敛锋芒,囤积兵马,有夺权野心,他不再单纯是你以前所想的那种公子。我要自己去看他是人是鬼。”
钟嘉柔想替霍云昭辩解几句,张了张唇终是未反驳戚越。
她心中有愧,移开视线:“我了解他的为人。如今我希望你早日放下你我的从前。既你坚持,那便同我一道去吧。”
二人乘车出了府门。
上京最大的望京湖蜿蜒百里,将上京分成两座,东城的梅林极是盛大,今日又迎雪绽放,已有许多才子来此写意。
霍云昭约定之处在人迹罕至的一片红梅园,门外挂着“崔园”,像是私人园林。
莫扬已在外迎接,见到戚越时也怔了片刻。
钟嘉柔急切道:“殿下在何处?”
“殿下在林中久候,二姑娘随我来。”
霍云昭在一座亭台中煮茶,见到戚越他也有些意外,但起身相迎,让戚越进亭台中坐。
钟嘉柔的视线定格在霍云昭身上,她眼眶微红,有泪盈落,却似知晓戚越在此,便转头将泪意忍回。
戚越淡淡道:“不了,我在亭外看看雪。”
戚越执意要来是担心钟嘉柔会受伤。
他有私心,不想钟嘉柔那么早同霍云昭像他们那般亲密。
戚越握了握拳,余光处霍云昭目中深情,看向钟嘉柔时双眸怜惜。
戚越痉挛似地松开手掌,不等他们开口,已走出亭台。
……
月色如缎,满院白雪,亭中很是宁静。
钟嘉柔目中泪意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