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小戏子同样不喜欢傅绍白,可也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帶着些刻意算计的模样,气到钻心的疼。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距离,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我怎么不记得唱戏以外,有让吴玉生教过你这些混账事?呵,我竟不知道,明老板无师自通,原来懂得这样多!想来这些年,是我阻着明老板的‘大好前途’了!”
盛怒令他有些眩晕,脸色也難看起来。
他单臂撑住案几,另一只手用力按上太阳穴,薄唇褪盡血色,从齿间溢出一声轻呼,“老陈……”
明砚书吓了一跳,所有的小伎俩、小心思悉数溃散,徒剩一股真实的担忧。他赶忙起身伸手去扶,却被傅抱岑一手挥开。
力道不重,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怎么,书书是在可怜我?”
他倒是不抗拒老陈的近身。
老管事稳稳搀住他,将他重新安置在紫檀木圈椅上,随后轻声道,“二爷,我这就去请大师。”
傅抱岑撑着劇痛不已的额头,仿佛有一把尖利的凿子在里头敲击,每一下都叫他眼前发黑。
“不,”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请那个新来的西医瞧瞧。”
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一身熨帖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俊温雅,正是明宴礼。
他目光迅速扫过会客厅,同明砚书短暂地交汇,随即落在傅抱岑身上,神色复杂難辨。
“二爷,得罪了。”
声音却沉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一轮查看后,明宴礼很快找到症源,“傅二爷这是因为长期失眠导致的重度神经疲劳,情绪稍有波动便会引发剧烈头痛,我先给注射一针吗啡缓解……”
“呵,原来明先生只有这点手段吗?”傅抱岑却突然睁开猩红的眼,“抱歉,恕我不能接受这个治疗方案。”
他倦怠地重新阖眼,挥了挥手,仿佛说话都没了力气,“陈叔,叫他们出去吧。我需要安静一会儿。”
明砚书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
一些深埋的、属于他本能的记忆被触动,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迟疑着,缓缓试图着靠近。
最后,他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上傅抱岑突突跳动着的太阳穴,生涩却轻缓地为他按揉。
“我让你也出去……”
“不,我不——唔——”明砚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打断。
好似就在等着他的这句话,男人眼都没睁,长臂一揽,就将他虏到腿上,紧紧抱了个满怀。
体位的关系,傅抱岑趁势将头抵上他单薄的胸膛,明砚书不得不抬手,有些无措地环住,声音也軟了几分,“你、你松开些,我给你按一按……”
“不需要。”傅抱岑的声音闷在咫尺,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书书应该要狠心一些,不必管我死活,你这般心软,只会让我……”
愈发不会放手。
两人就这样,无间地挤在同一张圈椅里,体温交融,混睡了一个长天。
明砚书原本强撑着眼皮子,打算哄睡了难缠的金主爸爸就离开,誰知厅里太凉,傅抱岑太暖,撑着撑着,他竟也心神一松,随着睡去。
只是这一次,梦里幹幹净净,只落下一个人的身形与温度。
与昏暗静谧的小厅不同,厅外骄阳似火,蝉鸣震天。
明宴礼站在三伏天能将磐石融成岩浆的毒辣日头底下,只觉得心底一阵寒凉。
小书,没有出来。
他竟然……选择抱住了傅抱岑。
……
乞巧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半晌午乌云蔽日,一场酣畅的雷雨洗去暑气,到了戏台子开场时分,雨歇云收,天边竟挂上一抹瑰丽的晚霞。
这一回,明砚书特意留了整个二楼。傅绍白被冷落许久,乍然得一分甜头,竟像毛头小子一样,生出几丝惊喜和忐忑。
压轴依然是《霸王别姬》。
同初见的仓促不同,这次的霸王别姬已是一出十分周全的全本武行大戏。
只是台上的虞姬,水袖挥洒间,铮铮的杀伐之气竟多过凄婉缠绵,突兀的战意看的傅绍白频频皱眉。
知情者如吴玉生,早已吓得躲在后头不敢露面——誰能想到,傅二爷竟亲自扮上虞姬,给“情敌”唱上了!!!
这是他这样的马前卒能看的吗?!
明砚书倚在后台专属的隔间里,透过帘缝看着台上。原剧情里,少帅的白月光,正是戏台上这般能文能武、敢爱敢恨、鲜活夺目的虞姬。岑澜生的一颦一笑,瞧着……都挺符合。
【017,】他有些好奇,【你说傅绍白对着这个虞姬,怎么就没按剧情心动呢?】
017想象了一下,傅绍白对着傅抱岑的脸含情脉脉,那画面叫他狠狠恶寒了一把。
【您还是快上台吧。】再不上去,虞姬手里的那柄寒铁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