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焦油城、从十三区,笃定地一步步往上走。
而江斩月发来的资料每一个代称都只写着极光,极光穿着礼服在名利场无可挑剔地微笑,在债务陷阱中挣扎着想要离开,最后尝试上述被卷入舆论漩涡。执法官用冰冷的词汇写一区、三区、五区的情况,极光越站越低,像一个“残次品”。
她们没有机会接触李见芸,查到的,原来都是李见芸。一边是充满希望地走上顶峰,一边是带着失望,走向绝路,这就是李见芸的一生。
然后呢?
然后李见芸去了哪里?
“你找到她了吗?”桑凌问。
“还没有。我闯入了蜂巢公寓的房间,是空的。”
“还没回来?”
“不是。”江斩月发来文字,“房间内已经积灰了,很整洁,但已许久没有活动痕迹。我猜她已经不在第五区训练馆了。”
不在吗?
李见芸没有选择回到最初的地方,也再回不到一区,还能去哪儿呢?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她说:“我侵入了公寓内的智能网,极光……李见芸,在一年前注销了大部分社交网络,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训练队也长时间请假。我猜她运动损伤估计很严重,在频繁搜索疼痛永久缓解的方案。”
桑凌骑上摩托,心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安,江斩月发来的房间视频里,拖鞋整齐地摆着,被子掀开了一角。但那半杯水长了青苔,洗烘干机里衣服太久没动,已经皱得像揉烂的纸巾。
桑凌浮现一个猜测,咬咬牙:“她不想活了吗?”
江斩月身为执法官反而显得异常冷静,又是一阵响动之后,江斩月先安抚:“别乱猜,应该不是。”
她解释说:“我根据登记信息查到李见芸的债务,确实不太乐观。一年前,每月都有高额支出购买药剂,有一半债务没有偿还,但断缴时间不长,还在缓冲期内。她也预先存了款给公寓水电续费,如果她不想活了,没必要给公寓续费。不过一年前,李见芸确实有一大笔额外支出……”
江斩月说:“我让宇光追查了扣费地址,她可能,去第七区了。”
“七区?”桑凌在脑海中思索,快速对上号:“电子幻梦区?!”
“嗯。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情况可能过于糟糕,她在一年前,动用所有存款购买了幻梦区”永恒慰藉“的终身套餐,直到余额归零。”
“永什么鬼东西?”桑凌开始查起了这个所谓的套餐。
电子幻梦区的营销官网上明晃晃标注着这样的服务,声称会给用户提供优质疗养,用户只需要终日体验幻梦即可。比起高级疗养,那更像是一种合法的意识放弃,将痛苦残破的身躯交给生命维持系统,而意识永久接入定制化的美好幻梦。
这还能算活着吗?
桑凌也不清楚。
她只是想起广场上那些人的痴傻状态,眉毛拧成疙瘩。桑凌关掉智脑,一拧油门:“我去接她出来。”
江斩月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约在第七区见吧。”
“好。”
桑凌离七区很近,她抵达第七区时是晚上七点,永光城华灯初上,璀璨繁荣。桑凌在暗处停好摩托,避开巡逻队沿着幻梦区外沿步行。
这次看到的景象和前两日来没有什么不同,刚下班的人仍旧迫不及待地涌入广场、大楼。而她眼前那些酒店里,或许住满了终日沉迷幻梦的用户。
桑凌的心态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尽管她仍旧觉得被欺负了就要暴揍敌人,但李见芸的事,竟然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处理起来更好。要追究起来,和她攀谈的清洁工阿姨、教练、围着体坛新星制定商业计划的工作人员、在网上发表攻击言论的用户,哪个不是维护联邦、扼杀李见芸的帮凶?联邦或许只发布了一个指令,这些人就上赶着使它推行了,她要杀死这些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