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老头那件洗得发白的戏服袖子。
老头的身体僵住了。
林静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住进了静谧套间。”林静睁开眼,看着老头的眼睛,“他在谢幕的时候,因为演得太好,太‘顺从’,被那位‘爷’赏了一杯酒。”
“喝完酒,他就被拖到了后台。他的骨头,被一根根敲碎,做成了这把胡琴的琴杆。”
林静的手,指向角落里那把孤零零立着的胡琴。
后台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你……你怎么会……”
“我看见了。”林静说,“我还看见,你把同样的话,对每一个新来的戏班,都说过一遍。”
“你不是在骗我们,你是在执行命令。”林静的目光移向陈深,“这是剧本的一部分。在开场前,给所有‘演员’一个选择。”
“一个看起来能活,实际上死得更快的选择。”
“他不是要看我们演戏。”林静一字一顿,“他是要看我们,在希望和绝望之间,会怎么选。”
陈深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旁边的柱子滑了下去,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没路了……真的没路了……”
“谁说没路?”
林静弯腰,捡起那支笔,重新塞回陈深已经冰凉的手里。
“你不是想拿打赏吗?”
陈深茫然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怎么拿。”林静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上去,当着那个混蛋的面,把这出戏,按照我们刚才说的,一句一句,写在幕布上。”
“用他篡改的词,去问罪。用死人留下的遗言,去审判。”
“把这场戏,演成一场招魂会,一场公审大会。”
“你觉得,这样的戏,他会不会‘赏’?”
陈深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这是让他死……”周清砚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活。”林静看着瘫在地上的陈深,“我就给他一条活路。”
“要么,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等死。”
“要么,拿着笔,去当第一个,敢在屠夫面前磨刀的人。”
“选吧。”
林-静说完,不再看他。
“哗啦——”
我们头顶的幕布,毫无征兆地,开始向上拉起。
刺眼的,惨白的灯光,像洪水一样从台前涌了进来,把我们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台下,那些木偶一样的观众,密密麻麻,坐满了整个戏院。
二楼的包厢里,那个身影,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像个等待开席的看客。
时间,到了。
陈深像是被那光刺了一下,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看着手里的笔,又抬头看着那片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的白色幕布,那就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生死状。
我握紧了消防斧,手心里的汗把斧柄都浸湿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选。
可我知道,如果他选了第一条路,我会亲手,把他就地埋了。
就在那幕布即将完全升起,露出整个舞台的一瞬间。
陈深,动了。
他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们,也没有看台下。
他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上了那片惨白的舞台。
台下的丝竹声,停了。
整个戏院,鸦雀无声。
所有木偶一样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深走到舞台中央,在那巨大的,空白的幕布前,停下。
他举起了手里的笔。
然后,他写下了第一行字。
那笔迹歪歪扭扭,像一条在垂死挣扎的蚯蚓。
不是林静说的那句质问。
也不是剧本里那句谢恩。
而是一句,属于他自己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我,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