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留洋回来的。有比我大的,有比我小的,有跟我门当户对的,有比我差一点的。他们都说过喜欢我,都说过会对我好,都说过一辈子不辜负我。”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猜,我理了他们谁?”
沈既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木木收回目光,对前面的司机说:“走吧。”
“林同志!”沈既白急了,手还按在车窗上,“我跟他们不一样!”
林木木转过头,看着他。
“哪儿不一样?”
沈既白被她这么看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林木木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你说不出来,我帮你说。”她看着他,“你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你没背景没靠山,是因为你从最底层爬起来,是因为你吃苦耐劳拼命努力,对不对?”
沈既白愣住了。
林木木继续说:“你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你对我没企图,你只是想让我看见你,对不对?”
沈既白的脸涨红了。
林木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既白,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沈既白说不出话来。
林木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因为感情不听组织话的人。”
沈既白的脸白了。
林木木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组织让你去哪儿,你就该去哪儿。组织让你干什么,你就该干什么。这是纪律,这是规矩。你要是连这点纪律都守不住,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了,你还当什么兵?你还革什么命?”
沈既白站在车边,手还按在车窗上,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木木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行了,走吧。别耽误我时间。”
车窗缓缓摇上去。
沈既白的手滑下来,垂在身侧。
汽车发动了,从他身边开过去,扬起一路尘土。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大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沈既白,你没事吧?”
沈既白没说话。
周大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连山就连山,忍忍就过去了,等机会回来就是了。”
沈既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很:
“她说得对。”
周大成愣了一下:“什么?”
沈既白转过身,往回走。
“她说得对。”他说,“我连组织的话都不听,还革什么命?”
周大成追上去,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卖报的喊着号外,卖糖葫芦的吆喝着。
沈既白走在人群里,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她说得对。
他想。
他确实不该来找她。
他应该服从命令,应该去连山,应该当个好兵。
可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是因为喜欢她?
还是因为不甘心?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三天后,沈既白背着行李,上了去连山的路。
周大成送他到大门口,看着他走远,忽然喊了一声:
“沈既白!以后回来,我请你喝酒!”
沈既白回过头,摆了摆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路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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