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心里的感觉很乱,很杂,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
是怕?自责?悔恨?
空气中沉默了,窗外的顺口溜声音更明显了。
雷东觉得有点尴尬,他拿过桌上的抹布把滴肉汤的位置擦了擦。
又嘿嘿笑了几声:
“老祖宗,您知道前两天的事不?”
老祖宗微微侧过头,轻轻摇了摇。
“就老苏家那个苏青,小丫头真棒啊!俺家那小子和赫进山打鸟,没瞅着脚下,一下子卡石砬子里了!得亏人家青丫头,给救上来了!”
说到这,他又后怕的啧啧两声:
“这万一孩子要是出啥事,俺都没法和他娘交代。”
或许是想到自己那早逝的媳妇,老汉有点心酸:
“孩子跟着俺也没享着福,哎!”
老祖宗咽了咽口水:
“真的?”
“可不!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丫头是真聪明,俺听赫说用个什么棒子给撬上来的!嘿嘿,俺打这么些年猎,都不知道还有这招。”
老祖宗点了点头:
“能人呐!”
雷东又试探着:
“苏家那丫头啊,不但长得好,心也好,是俺家的恩人呐!俺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听着不少孩子唱顺口溜,听那么多遍,俺都背下来了,叫什么‘灾星是谣,咱可别乱传,风霜和雨雪,现象属自然’。细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老祖宗又长叹了口气:
“东子啊,我呀,岁数大了,老糊涂了。别说了,我自己做的孽,我想办法圆。”
雷东看着老态龙钟的老祖宗,也挺心疼。
岁数那么大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眼睛仅剩一只,腿还有残疾,日子难熬啊!
这层怜悯和同情,就是一面原谅的滤镜。
似乎再多的过错,他都不想再深究。
雷东站起来:
“那俺就先回去了,大雷子腿还没好利索,俺不能出来太久。您好好歇着吧!”
雷东也六十来岁的人了,啥没见过。
起初他也不信老祖宗能传这样的话,但是一见面,他就看出老祖宗的不对劲儿了。
从老祖宗家出来,雷东心里挺得劲。
有这么多孩子帮着辟谣,再加上老祖宗又答应澄清,青丫头的灾星帽子肯定能摘下去。
心情好了,脚步都更轻快了。
这几天谣发酵,于凤莲觉得很满意。
她在休息的空档,也无时不在和身边的村民们讨论灾星引起干旱的事。
可是今天,那么多孩子轮流跑过唱着顺口溜,她很纳闷。
万一大家都信了顺口溜可咋办?
她捆好了一把麦子,决定偷偷去苏家看看。
躲在树后,看到苏青正在给孩子们发糖。
她心里发恨,小丫头片子,收买人心!
她气呼呼的跑到麦田,看到声正叼着根狗尾草在树下唠嗑。
“过来!”她冲着声招手。
声转头看到她,赶紧爬起身走过来。
“娘,你来嘎哈?”
于凤莲偷偷扫了眼四周,看没人注意他们,她把声拉到角落里。
“村里那帮小孩唱的,你听见没?”
声翻着眼皮想了一会:
声翻着眼皮想了一会:
“好像什么下雨啊自然啥的,没记住,咋了?”
于凤莲恨铁不成钢的怼了他一下:
“还咋了!那顺口溜谁让唱的?肯定是苏青啊!这两天村里都说她是灾星,都排挤她呢!”
声手捏着下巴,盯着他娘:
“那咋能不让那些小孩乱唱?”
于凤莲转着眼睛想了想:
“这样,你把你那几个小兄弟都叫一起,让他们混到干活的村民里,把苏青发糖收买小孩这事传一传!最好能让那些人把自家孩子领走!”
“娘,这样有用吗?”
“总之得先让小孩都别唱了!”
于凤莲安排好之后匆匆走了,声又回到了树下。
焦厚根这两天一直跟着声,苏青正常上工,他也没啥好盯的。
声偷懒,他也偷懒,村民看见也没人敢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