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窝边缘那片被狂风卷起的、混着冰晶和雪沫的混沌天光里漏下来,落在凌烬艰难站起、拄着木棍、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将他和他身后那座淡蓝色冰晶,都拖出一道扭曲细长的、摇摇欲坠的黑影。风很大,卷着积雪,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单薄的、浸透血污和汗水的衣裳,试图将他重新推倒在雪地里。伤口在刚才的剧烈情绪波动和挣扎站起中再次崩裂,渗出的血瞬间冻结,在皮肤表面凝成暗红色的、粗糙的冰壳,带来一阵阵迟钝的、蔓延的疼痛。左肩那“异物”的坠感更清晰了,冰冷,沉重,像一颗长在肉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铅块。
但他站住了。用那根硬木棍,和体内残存的、那点稀薄混乱却因滔天恨意而异常活跃的寒气,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被风雪糊住的睫毛,死死盯着雪窝东南方向的来路――那是他过来的方向,也是离开这片绝地的、唯一的狭窄通道。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不是风雪,不是野兽。是一种冰冷的、熟悉的、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狂热与贪婪气息的“意”。距离,三里?两里?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股。马蹄声,很密集,至少二十骑,还有更多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是步兵。
秦苍的人。而且,是秦苍亲自来了。那股冰冷、狂热、贪婪的“意”,凌烬在死牢的记忆碎片里感受过,是秦苍特有的气息,像一条隐藏在华丽锦袍下的、淌着毒涎的冰蛇。
他果然来了。在“天团”杀手诡异的、无声无息的覆灭之后,在陈校尉死亡、流民据点被拔除、关于“孤箭神”和“天外神罚”的传闻愈演愈烈之后,在凌烬身受重伤、虚弱不堪的这个当口,秦苍终于不再等待,不再玩弄那些阴谋陷阱,亲自带着精锐,杀过来了。
为了“钥匙”,为了寒神血脉最后的、也是最“成功”的样本,为了他研究了二十年、梦寐以求的、完整的寒神之力。
也为了……清理门户?杀掉这个他一手“制造”、却又失控、并知晓了太多秘密的“逆子”?
凌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狰狞、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逆子?他配吗?一个背叛族群、拿同胞和至亲做实验、与“天外”恶魔交易的叛徒、疯子,也配称“父”?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雪沫灌入肺中,引起一阵撕裂般的咳嗽。但他强行压住,右手握紧了木棍,指节发白。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淡蓝色的冰晶,冰晶中阿月沉睡的脸在风雪中有些模糊。然后,他转身,用木棍支撑着,一步一步,艰难地,但异常坚定地,朝着雪窝唯一的出口,那个狭窄的、两侧是陡峭黑色岩石的隘口走去。
他不能把秦苍引到这里。不能让他发现阿月,发现这块冰晶。这里是寒山留给阿月、也间接保护了他的“茧”,是最后的、不容玷污的净土。
他要出去,在隘口外,那片相对开阔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乱石坡上,迎战秦苍。哪怕力竭战死,也要用血肉,堵住通往这里的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但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只是姿势怪异而踉跄,像一具随时会散架的、被丝线勉强操控的傀儡木偶。风雪迎面扑来,打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只是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隘口出口。
终于,他冲出了隘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倾斜向下、遍布着大小不一黑色冻石、覆盖着没膝深积雪的乱石坡。坡下,是那片熟悉的、但此刻空无一人的黑松林边缘。坡上,风声更加凄厉,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令人视线模糊的雪雾。
凌烬在隘口外三丈处停下,将木棍深深插入身旁的冻土,支撑住身体。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面对着那片被风雪遮蔽的、通往黑松林的小道。
他就在这里等。
没有隐蔽,没有伏击。就是面对面,你死我活。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呼啸的风雪,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稀薄混乱的寒气之中,沉入右手的经脉。他引导着那些带着刺痛感的寒气,在右手五指间缓缓流转,压缩,凝聚。很慢,很艰难,像在结冰的河面上凿洞。但他不急,只是耐心地、一丝不苟地做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口箭伤的剧痛,但他将疼痛也化作燃料,注入那股冰冷的意志之中。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闻。沉重的脚步声也如闷雷滚动,从风雪那头传来。紧接着,人影出现了。
首先是骑士。二十骑,清一色的黑色高头大马,披着黑色马甲,马上的骑士全身笼罩在黑色的、带有暗金色纹路的金属铠甲之中,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持黑色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长矛,腰间挂着劲弩,沉默地分列两侧,像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是“黑锋”,秦苍手下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亲卫骑兵,据说每个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