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栀险些不敢认面前的人。
光线昏暗的停车场内。
江翊珩那辆红色跑车依旧张扬。
他亦潇洒自如。
唯有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影子显得格格不入。
强壮的身体如一堵沉默的墙。
男人垂首而立。
一向会随风飘扬、自信招展的额前卷发失去了应有的活力。
贺铮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抬不起头。
岑栀不忍看他一眼,视线挪移至江翊珩脸上:“谢谢。”
江翊珩没好气上手掐住了她下颌,低道:“亲一下。”
岑栀踮起脚照做。
一直沉默的贺铮终于有了反应。
他迷惑抬起头。
那张尚算俊逸的脸上现一分不解神色。
但很快,女神当面亲其他男人带给他的震撼,又被心底沉痛的焦虑淹没。
“贺铮。”岑栀没了法子,“打起精神,到底怎么了?”
刚品尝了她樱唇美味的江翊珩舔舔唇回味,趴在她耳畔低道:“我可是从河边把人拉回来的。”
“河边?”岑栀亦不解,“你是说他、他想跳河?”
“嗯。”
“不能吧?他一个游泳冠军,选择跳河结束生命?”
地狱笑话?
江翊珩也意识到自己邀功意味太明显,忘记了基本逻辑:“总之,我救了他。”
岑栀没好气看他一眼,上前牵了贺铮的手,转身就走。
“贺铮,既然你现在不想说话,那就不要说话,跟我回家,为了你的安全,今晚你要和我住一起。”
男人忽然开了口:“住哪里?”
岑栀顿足,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又指了指楼上:“我老板的家。”
被她称作老板的人,跟在后面已是满心不情愿。
此时的他,竟像个外人了。
三人回到家。
岑栀拖着贺铮的手在沙发上落座,竟像一个年长的姐姐,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痕,发现眼前的人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你可不能受伤,还要比赛呢。”
“呵。”贺铮忽然颓废地笑,“比赛?我这种有污点的废人还有机会比赛吗?”
“污点?”岑栀心下一顿。
她冲江翊珩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先回避一下。
跟着才又紧握了贺铮的手。
和当初在密室时一样,十指相扣。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菀跟我要钱,她要一千万,如果我不能在她回国后把钱全额给她,她就把我脚踏十只船的事闹得尽人皆知。”
他声音逐渐嘶哑。
“一千万,呵,我这种近两年没什么成绩的人,怎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难道要我跟家里开口吗?如果爸妈知道我成绩下降的原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眸色晦暗,毫无光彩。
岑栀见过这种表情。
前世一个小姐妹在自杀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状态。
想要结束生命之人心底的无助,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卓菀说得对。”贺铮自暴自弃地点点头,“我这种人就是巧克力味儿的屎,乍看还不错,其实不堪一击、一无是处,我能站在出发台上参加比赛,是整个大学的耻辱,也是整个京都的耻辱。”
“我最应该做的,是赔偿她青春损失费,然后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
眼底竟闪过一道光。
那是生命弥留之际的光芒,也是支撑他喘息的希望。
岑栀咬咬牙:“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并非如此呢?”
“嗯?”贺铮不懂,迷茫地看过来,盯着岑栀片刻,难得扯一个笑,“宝宝,你真美,我能认识你,真好。”
岑栀心底疼一下,握着贺铮的手更用力:“既然你觉得我美,那以后就要每天都看看我,夸夸我,所以你不要从这世界消失!”
“但是我……”
“你什么你?你不过有一些道德问题罢了。”
脚踏十只船确实渣,但一没打压二没骗钱三没骗色,为这个付出一条命?大可不必吧?
“道德问题――难道不重要?”贺铮难以置信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