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这句话到嘴边了她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到了他说话时目光的位置,他在看盘子边缘,没有看她。
那些话说完之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凤鸣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
他愿意说"我妈以前也做狮子头",这已经是今晚他说的最长的一句关于他自己的话了。
再多问一句,他就会重新缩回那个礼貌的距离里去。
所以她什么也没追问。
她只是伸手,拿起公筷,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到他碗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那就多吃一个。"她说。
李青州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狮子头,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没有客气,没有社交距离,没有那种"我在礼貌地回应你"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真的在看她。
不是看"一个请我吃饭的人",而是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雾后面有什么正在慢慢亮起来。
他看了她大概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个狮子头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
白凤鸣在桌子下面攥了攥拳。
她手心有一点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看我了,看了三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种细节的。
以前她站在t台上,几千双眼睛看着她,她从不在意。
以前在晚宴上,无数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她搭话,她从不紧张。
但此刻,她坐在这家老居民楼下的家常菜馆里,外面下着小雨,桌上是狮子头和阳春面,她对面的男人低头吃着她夹过去的菜,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却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像刚刚走完一场秀。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嘴角快要藏不住的弧度。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珠子滚过绸缎。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白凤鸣和李青州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什么也没说,嘴角上升一个弧度。
"这个鳝糊也很好吃,"白凤鸣开口,语气尽力维持着平常的从容,"你尝尝。老板是扬州人,做的菜都很地道。"
李青州"嗯"了一声,伸筷子夹了一口。
他没有再说话,但白凤鸣注意到,他吃第二口的时候,筷子没有再停。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雨一直没有停,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时密时疏,像有人在天上不紧不慢地筛着一把又一把细沙。
白凤鸣后来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他妈妈的事。
她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说一句"这个也不错"或者"你尝尝这个",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李青州没有推辞。
她夹给他的东西他都吃了,不多话,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客气地说"谢谢"。
他不再说那两个字的频率,白凤鸣注意到了。
她不拆穿,只是继续给他夹菜,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像一只在安静的午后终于被允许靠近的猫,小心翼翼,又忍不住一次次试探。
结账的时候,李青州先拿出了钱包。白凤鸣伸手拦住他:"是我请你吃饭。"
李青州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钱包没有收回去,但他停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让白凤鸣意外的话:"下次我请你。"
下次。
白凤鸣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或者"在哪里",只是把手收了回来,说了一个字:"好。"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