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罪孽,知晓所有冤屈,却选择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包庇。
她看着他数十年思念纯元,为纯元耿耿于怀,为纯元屡屡宽恕宜修。
看着他深情错付、被骗局蒙在鼓里半生,却自始至终只字不提真相。
为了乌拉那拉氏的权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玩弄、被欺瞒、被辜负,看着后宫血流成河、皇嗣凋零,看着他孤身孤寂、骨肉疏离,一生活在谎与遗憾之中。
她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却选择了站在凶手那一边。
这一刻,皇上心底涌上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极致的恼怒、荒唐、心寒、悲凉,像四股洪流同时灌入胸腔,将他整个人冲刷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皇上站起身,没有再看那道遗旨,也没有再看竹息。
他走到御案前,伸出指尖,将那道已经拟好的废后圣旨轻轻拿起来,看也不看,便扔进了炭盆里。
明黄的绢帛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瞬间燃起一团明亮的火。
墨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作灰烬,连带着他方才所有的决绝和杀意,一起烧成了飞灰。
“传朕口谕――乌拉那拉氏,罪孽滔天,罔顾伦常,禁足于景仁宫,无诏不得出。朕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那些被烧毁的过往在做最后的挣扎。
皇上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殿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星月无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龙袍的衣摆轻轻晃了晃。
竹息和皇后已经离开,整个殿内,仿佛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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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立许久,直等到殿外最后一抹暮色也被夜吞尽,皇上才动了动僵硬的肩骨,抬步往养心殿东暖阁去。
这里是清月日常起居静养的地方。
一进去,便是一室温软,龙涎香混着几味安神的草药,自博山炉里悠悠浮散,缠上人的衣角眉梢,淡淡的,像一双手托住了什么沉坠的东西。
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舍,唯有这一间,能叫他暂时卸下那身龙袍的重量,暂且把帝王二字从肩上摘下来。
清月早已听见动静。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