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栅栏,翻身上马。左臂的疼痛已经麻木,她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可能是伤口感染了。但她必须坚持。
“刺史,”校尉跟上来,低声说,“您刚才太冒险了。万一有人……”
“他们不会。”颜无双打断他,“绝望的人才会拼命,有希望的人只想活着。我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不会拼命――至少现在不会。”
校尉似懂非懂地点头。
颜无双策马离开。她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清点战果、统计伤亡、安排防务、制定下一步计划……还有,她的伤。
黄昏时分,初步战果清点出来了。
中军大帐内,火把照亮了简陋的木桌。颜无双坐在主位,左臂已经重新包扎过,军医说伤口感染了,需要静养,但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听着汇报。
吕无心站在地图前,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甲,但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战果如下,”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魏军三十万主力,阵亡约四万八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两万,被俘两万一千四百余人,余者溃散,逃入山林者不计其数。”
他停顿,看向颜无双:“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四百五十六人,轻伤约两千。缴获粮草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三个月,军械、铠甲、弓弩堆积如山,战马三千余匹,辎重车八百辆。”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魏国北线主力,完了。三十万大军,一朝溃散,这是自官渡之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而益州军,以不到两万的兵力,完成了这场奇迹般的胜利。
“俘虏如何处置?”颜无双问。
“按您的吩咐,”吕无心说,“军官单独关押,伤者集中救治,士卒提供饮食。目前没有暴动迹象,但……人数太多,看守压力很大。”
颜无双沉思。两万多俘虏,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天文数字。而且这些人留在手里是隐患,放回去是资敌,杀掉……她不会这么做。
“这样,”她开口,“第一,从俘虏中挑选愿意加入我军者,编入辅兵营,负责搬运、修筑等杂役,表现良好者可转为正式士卒。第二,不愿加入者,收缴兵器后分批释放,但必须宣誓不再与益州为敌。第三,军官……暂时关押,等局势稳定后再做处置。”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释放俘虏?这在这个时代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做法。通常的做法是坑杀,或者充作奴隶。
“刺史,”一位老将忍不住开口,“释放俘虏,万一他们重新拿起兵器……”
“那就再打败他们一次。”颜无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如果我们坑杀俘虏,天下人会怎么看?魏国的百姓会怎么想?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安全,是长治久安。”
她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东方:“这一战之后,魏国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还有兵力,还有资源,还有……仇恨。如果我们残杀俘虏,就是在制造更多的仇恨。但如果我们释放俘虏,就是在告诉天下人――益州军不是屠夫,是王者之师。”
帐内沉默。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缓缓点头。
吕无心第一个开口:“我赞同。”
接着是更多的人:“赞同。”“赞同。”
颜无双点头。她看向帐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星斗初现。营地里点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像无数只眼睛。
“传令,”她说,“休整三日。三日后,以吕无心为先锋,率一万精锐东出潼关。我亲率主力随后。目标――洛阳。”
“诺!”
命令传下,帐内将领们精神一振。东出潼关,直捣魏国腹地,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颜无双起身,左臂的疼痛让她晃了一下,但她稳住身形。
“还有一件事,”她说,“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向江州的诸葛军师报捷。告诉她,北线已定,可以按计划行动了。”
“诺!”
将领们陆续退出大帐。最后只剩下颜无双和吕无心。
两人沉默地对视。火光在吕无心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这一战,他斩将夺旗,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但代价是,他看着办死后的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你的伤……”吕无心开口。
“无妨。”颜无双说,“你呢?”
“都是皮外伤。”
又是一阵沉默。帐外传来士兵的脚步声、马蹄声、锅碗碰撞声,还有……远处俘虏集中区隐约的啜泣声。战争结束了,但悲伤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