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毓在办公桌前坐下，花了十分钟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她把速写本摊开在最顺手的位置，铅笔，橡皮，比例尺一字排开，又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纸面上，开始画第一根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种安静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打破了。

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连敲门这一步都省了。

温毓抬起头，看见周凛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设计部的同事，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冷淡，审视，带着一种等着看笑话的耐心。

周凛走进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嘲讽什么，语气颇为不满意，“裴总给你安排的办公室倒是不错，比顾氏那边还大。”

温毓没有接话，只是放下铅笔看着他，等他说正事。

周凛把一份文件丢到她桌上，“这是剧组那边最新反馈回来的修改意见，美术指导对场景色彩基调有新的想法，之前定下来的几组配色方案要全部推翻重做，三天之内要交初稿。”

温毓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修改幅度比她预想的要大，有一组她已经画到一半的旗袍纹样直接要求删除了，旁边还标注着：方向偏甜，需厚重感。

不符合人设调性。

可是这些他们之前已经确定过风格，怎么会忽然之间让她改？

温毓捏了捏眉心，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周凛，“你确定是那边提的？”

周凛冷笑，“你什么意思，温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谁会针对你啊。”

温毓呼出一口气，直到这事可能他也不知道，“三天从配色到纹样全部重做，时间是够的，但我需要面料组的配合，色卡和料卡明天之内要到位。”

周凛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没有抱怨。

他身后的一个女设计师却冷笑了一声，“周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工作量意味着什么。

三天全部重做，我们手上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活，面料组那边现在排期已经排到下周了，你说要色卡就要色卡，你以为裴氏是你家开的？”

温毓看着那个女设计师，语气没有起伏，“裴氏不是我开的，但这个项目我是主笔，色卡不到位我画不了图，我画不了图整个组都动不了，最后交不上稿受影响的不是我一个人。”

女设计师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周凛抬手拦住了，周凛看了温毓两秒，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色卡的事我去协调，最迟后天给你，但这三天你的东西要拿得出手，别到时候开评审会的时候丢人。”

温毓点了点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凛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两个人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温毓听到那个女设计师在外面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看她能撑几天。”

温毓没有理会，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

她把文件里的修改意见一条一条地标注在速写本对应的页面上，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重新构图。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白，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下去，她中间只停下来两次，一次去接了杯水，一次去上了趟洗手间，其余时间全部钉在椅子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许昭昭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那种温毓已经看习惯了的温柔笑容，但眼底悄悄闪过一抹冷意。

“我就知道你还在加班，给你带了点吃的，食堂晚上没什么好东西，我让阿姨单独炒了两个菜，你趁热吃。”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角，目光扫过桌面上铺得满满的草图，赞叹了一句，“画了这么多了？你效率真高。”

温毓放下笔，看了一眼保温袋，又看了一眼许昭昭。

她不确定许昭昭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饿是真的饿了，中午她就啃了半个三明治撑到现在，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说了一声谢谢，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菜一汤加一份米饭，还冒着热气。

许昭昭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张草图看了起来，“这个旗袍的盘扣设计很特别，是你自己想的吗？”

温毓咬着筷子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参考了民国时期苏州刺绣的纹样，做了一些简化处理，太繁复的话上镜效果不好。”

许昭昭把草图放回原处，看着她笑了笑，“你很专业，温毓我没有看错你，幸好我和你小叔亲自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