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一辈子佛法,都是这么讲的。”
他顿了顿。
“直到大业九年。”
他的眼睛闭上了。
再睁开的时候,井水不晃了。
月亮又圆了。
但月光是冷的。
“那日,老衲随太史监令进入地宫。
门开的一刹那,妖气涌出来,黑得像墨,浓得像浆。
老衲念了一声佛号,妖气退了三尺,但没散。
老衲又念一声,又退三尺。
念到第三声,妖气不退反进。”
他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然后老衲看见了它。”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
杨谅是隋炀帝之弟,大业年间谋反,兵败被杀。
但老衲那日看见的杨谅――已经不是杨谅了。”
慧乘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头。
六臂。
周身缭绕着黑色妖气,像穿了件黑雾做的袍子。
三个头,一个笑,一个哭,一个面无表情。
六条手臂,各持法器――刀、剑、戟、斧、钩、叉。
法器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地砖被血腐蚀出一个个窟窿,嗤嗤冒白烟。”
法琳手里的念珠“啪”一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嗒嗒嗒,嗒嗒嗒,滚到桌子底下,滚到墙角,滚到门槛边。
他没捡,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它开口了。”
慧乘说,
“声音不像人。
像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地宫的墙皮往下掉。”
他模仿了一句。
不是模仿内容,是模仿那种声音――几千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
苏无为的头皮麻了一下。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慧乘一字一顿,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尔等凡夫?’”
它自称――
“无天。”
这两个字落在正堂里,像两块石头砸进水缸。
扑通。
扑通。
李淳风的脸色骤变。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上,嗒嗒嗒。
他没擦,手在抖。
“无天?《楞严经》中确有记载,那是魔波旬的别号!”
慧乘点头。
“正是。
老衲那日才知,佛经不是寓。
波旬真的存在。
他化名‘无天’,潜入妖界深处,欲以血祭打开裂隙,将此方世界变成他的魔土。”
苏无为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扶手是木头的,被他攥得咯吱响。
“大师,”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对付它吗?”
慧乘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水凉了。
久到蝉又开始叫了。
久到法琳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把念珠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重新串好。
“不好说。”
慧乘终于开口了,
“当年封印它,动用了道门九大天师、佛门七大高僧、儒门五位大儒。
二十一人。
耗费七七四十九日。
布下天罗地网,以天子鼎镇压,以青铜门隔绝内外。”
他顿了顿。
“那二十一人,如今还在世的――只有老衲一人。”
正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无为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人在他胸口压了块石头。
九大天师,七大高僧,五大儒。
二十一人。
只剩一个。
就这一个,七十多岁了,穿着打补丁的僧袍,坐在他面前,喝着凉了的茶。
“凶多吉少。”
慧乘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