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木的脸和身板上来回扫视。
“奇了怪了。”张武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王爷,这小子没有西域人那种高鼻梁和深眼窝啊。这颧骨平,脸盘子方正,怎么看怎么像咱们那边的人。”
朱棣收回火把。
他打了半辈子仗,蒙古人、西域人、色目人,交手无数,谁长什么骨相,他一眼就能看穿。
西域那边的蛮族,大多毛发旺盛,骨相立体。
眼前这阿克木,扒了那层皮袍,活脱脱就是个汉人骨相!
“再去挑几个千户,全给本王扒了看!”朱棣大声下令。
不远处,一排被俘虏的忽光山千户被拖了过来,几十个明军士兵上去三下五除二剥开他们的上衣。
张武举着火把挨个看过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王爷!还真是邪了门了!”张武大喊:“这帮孙子虽然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皮糙肉厚,但骨架子全是咱们中原汉人的种!”
阿克木被冻得浑身青紫,根本不知道这位大明亲王为什么要验他们的膀子,只当是要选人去干什么苦力,疯狂表忠心:“王爷!小臣有力气!小臣愿意去修铁路!”
“王爷!出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百户抱着几个灰扑扑的物件,一路狂奔过来。
“我们在那王帐最深处的地窖里,搜出几件他们当圣物供奉的玩意儿!”
百户跑到近前,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石碑旁。
那是几件残破的青铜器。
表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还有常年烟熏火燎留下的黑灰,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朱棣弯腰,捡起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酒樽一样的物件。
他用大拇指,狠狠搓掉上面最厚的一块泥垢。
借着火光,青铜器边缘处,赫然露出一圈清晰的纹路。
那是云雷纹。
大汉朝独有的青铜器纹饰。
人证,有了。
物证,有了。
血脉,对上了。
朱棣的手指,在那凹槽里一寸寸划过。
懂了。
他娘的全懂了!
阿尔泰山以西这片广袤的地盘,根本不是什么无主之地,更不是蛮荒番邦!
这里是实打实的汉家疆土!
这里的地下,埋着汉人祖先的骨血!
朱棣定定地看着手里那件青铜酒樽,过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
“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在荒野上炸开。
朱棣把那青铜酒樽高高举过头顶,笑得极其畅快。
他带兵出来,本是想平了这忽光山,杀几万人头,拿回去给大侄孙当满月贺礼。
那是为了立威。
可现在,这性质全变了。
“都给本王听真切了!”
朱棣转过身,面对四周列阵的三万黑甲大军,放声大吼。
他指着脚下那段夯土残壁。
“这地方,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一砖一瓦!”
“这帮鞑子霸占了咱们的祖宅,鸠占鹊巢,在这作威作福!”
朱棣提着刀,一步走到阿克木面前。
阿克木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
“你以为本王是来抢你们地盘的?”
朱棣一脚踩在阿克木的肩膀上,力道极大,把他的脸狠狠碾进泥巴里。
“本王是来收复故土的!”
“本王是来拿回祖宗的基业的!”
朱棣的吼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每一字都敲在士兵们的心坎上。
“从今天起,谁敢说大明是在欺负西域番邦?谁敢骂太孙修铁路是穷兵黩武?”
朱棣环视全场,把手里的青铜酒樽重重砸在石碑上。
“名正顺!懂不懂?这四个字,比十万大军都好使!”
道衍站在残碑旁,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老和尚高声宣唱,脸上的表情近乎狂热。
“王爷所极是!有了这份祖宗留下的名分,我大明占据这里,那是天经地义!天命昭昭,正在我大明!别说在这修铁路,就算把大明的铁轨铺到撒马尔罕,铺到天涯海角,天下人的嘴也得给贫僧闭上!”
收复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