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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这并不是审讯。
这是一个剧本,他写好了台词,她只需要配合演戏。
她要做的,是把这出戏演得够真。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一副隐藏极深的秘密被当众戳穿的震惊。
紧接着,她咬紧牙关,让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因为屈辱和愤怒而生的红意。
那是被仇恨折磨的痛苦,以及功亏一篑的不甘。
陆时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视线在她泛红的眼尾和紧咬的嘴唇上多停了两秒。
随后,他再次俯下身,凑近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用鞭柄,而是直接伸出手,隔着皮手套捏住了她的下巴。
强硬地将她的脸抬起,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近到姜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
在监控的死角,姜暖对上他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对她能够瞬间领会意图的赞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感。
他享受这种感觉。
她足够聪明,能读懂他的剧本,却又无力挣脱,只能乖乖配合他演下去。
陆时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危险。
“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姜暖完全进入了角色。
她被迫仰着头,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声音微微颤抖。
“既然总督大人都查清楚了,又何必再问我?”
她死死盯着陆时宴的眼睛。
“十万条人命……我亲人全都在那场灾难里被异常能量吞噬了!”
“灯塔小队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来承担?”
姜暖的声音渐渐拔高,眼角滑下几滴泪水,砸在陆时宴黑色的皮质手套上。
“是,我申请注销身份被驳回了。”
“那我就自己找人黑进系统,把姜暖这个人彻彻底底地抹掉!”
“我要换不同的身份,只要能让灯塔小队那些罪人消失……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喘着气,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
“没想到,我换另一个新身份的间隙,就被你们抓了过来。”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说完,她干脆闭上眼,把脖子一梗,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陆时宴的拇指在她下颌上蹭了一下。
像是某种隐秘的嘉奖。
然后手指松开,他缓缓直起身。
握柄被他拎在手里,一下一下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啪嗒。
啪嗒。
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隔着足够让人心跳失控的停顿。
她拼命控制呼吸,脑子里飞速复盘。
刚才哪里演得太过火,露出了破绽?
或者监控背后的那些眼睛,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就在姜暖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这种压抑抽干时。
啪嗒。
最后一声停住了。
“愚蠢的复仇。”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灯塔小队的报道。
他面对着姜暖,背对着监控。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灯塔小队那几个加粗的黑字。
动作很轻,甚至透着一瞬颤抖。
在那一瞬的颤抖中,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陆时宴,而是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疲惫。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让人心碎的悲哀。
她忽然意识到,陆时宴一直活在那场由他父亲所在灯塔小队引发灾祸的阴影中。
但这种情绪只存留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手腕一翻。
那份报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另一边的垃圾桶里。
“你以为,换一个身份。”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漠。
“就能对抗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错误?”
他一步步走近,阴影随之扩张将她吞没。
“他们犯下的错,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