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仙客居的后厨就忙活开了。
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抬进来,还带着露水。
一篓篓活鱼活虾倒进大缸里,扑腾得水花四溅。
最显眼的是那几篓螃蟹。
个个有巴掌大,青壳白肚,张牙舞爪地吐着泡泡。
这是从太湖运来的。
连夜送到,就为了今日这顿宴席。
酒是绍兴的黄酒,陈了十年,一坛坛码得整整齐齐。
巳时刚过,就有宾客到来。
城里的几个富商最先到。
簇新的绸衫,腰间挂着玉佩,脸上都带着笑。
可这笑底下,还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几个相熟的商户上了楼,被小二引进一处雅间。
待小二上了茶,他们便挥手把人打发了。
门一关上,几个人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一个胖些的富商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这回督察使大人可能来了娄县!”
“督察使?就是那个……负责江浙赈灾的?”
“对!听说那案子查得凶,松江府从上到下换了一大批人,好多官员都被抓进去了!”
“那咱们梁县令……他这个时候,还敢大张旗鼓地宴客?”
另一个富商凑了过来,问道:“梁县令是不是有什么倚仗?”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安然无恙?
另一个富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还是只管吃酒吧!别多问,也别多说!”
几个人对视一眼,俱都闭上了嘴。
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比厨房里的滚油还要翻腾。
秦凤仪和邱小苗不早不晚,也到了仙客居。
邱小苗仰头。
“姐,这酒楼也太气派了吧!”
秦凤仪只看了一眼,便领着邱小苗往里走。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青衣的小二,一见她们过来,立刻笑脸相迎。
“两位姑娘可是来赴宴的?”
秦凤仪颔首。
“敢问是哪边的客人?”
“是陆明绮陆小姐邀请我们来的。”
小二一听,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弯着腰在前头引路。
“两位姑娘随我来,女客都在三楼。”
楼梯很宽,铺着厚厚的红毡。
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字。
秦凤仪扫了一眼。
水平一般。
但挂在这里,也算是应景。
上了三楼。
走廊很窄,弯弯曲曲。
两边是一间间雅阁,门上都挂着竹帘。
小二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
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秦凤仪听到说话声,往里看了一眼。
竹帘半卷着,里头坐着几个妇人。
有熟悉的面容。
禄口村的村长媳妇。
邹巧娘也在。
她正和旁边一个穿着绸衫的妇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秦凤仪收回目光。
这间应该是县令夫人在款待各路乡绅女眷。
小二停了下来,躬身道:“姑娘,就是这里。”
他掀开雅阁的帘子,退到一旁。
秦凤仪走了进去,邱小苗跟在她身后。
雅阁比刚才路过的那间看起来小一些,可布置得十分精巧。
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的光景。
正中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头摆着几碟点心。
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明绮一见秦凤仪,眼睛就弯了起来。
“你们来了?快过来坐。”
她身旁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绣着云柳花纹。
圆脸细眼,长相一般。
此刻她正看着秦凤仪,眉眼含笑。
笑里却透着几分打量。
“这两位就是陆姐姐说的林姑娘和邱姑娘吧?”
陆明绮点头,对秦凤仪和邱小苗介绍道:“这是梁县令的千金,梁欢茹梁姑娘。”
“两位姑娘快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