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用了全力,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数千双眼睛看向他。
“昨夜,马嵬坡。”韩渊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朕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有怒,有恐惧。朕不怪你们。因为朕,确实有错。”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皇帝当众认错,这在过去几十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朕错信奸佞,致使朝纲紊乱;朕沉溺享乐,致使边防松弛;朕……”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痛楚,“朕辜负了天下,辜负了你们。”
寂静。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但昨夜,杨国忠已诛。”韩渊的声音陡然提高,“祸首伏法,此其一。朕已决意,从今往后,励精图治,重整山河!叛军虽猖獗,但我大唐立国百余年,根基深厚,忠臣良将遍布天下!朕不信,区区一个安禄山,就能掀翻这煌煌盛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双属于韩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所以,朕不逃了。”韩渊说,“朕要去扶风。就在关中,就在叛军眼皮底下!朕要让天下人看见,皇帝还在,朝廷还在,大唐――还在!”
他猛地一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全军听令!目标扶风,出发!”
“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陈玄礼翻身上马,高举令旗。队伍开始移动。车轮碾过泥土,马蹄踏碎晨露,数千人的队伍像一条苏醒的巨蟒,缓缓转向北方。
韩渊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他挺直脊背,目视前方。
身后,高力士骑着另一匹马,紧紧跟随。他的怀里,揣着两封刚刚写好的密信――一封是给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李光弼的密诏,用词恳切,承诺平叛之后必有重赏,并暗示皇帝已清醒,望二位将军速派精兵接应;另一封是给成都尹崔圆的密令,命他立刻整顿行宫,储备粮草,准备接驾,但同时强调,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得声张。
两封信,两个方向,两种布局。
这是韩渊的棋局。而太子李亨的离队,只是这盘棋上,第一颗脱离掌控的棋子。
从马嵬坡到扶风,不过百余里。但带着数千人的队伍,拖家带口,行进速度极慢。直到第三日傍晚,扶风郡的城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黄土夯筑的城墙不算高大,但在这片关中平原上,依旧显得坚实。城头上,唐军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扶风还在朝廷手中。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