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叛军现在占据两京，看似势大，实则腹背受敌。北有朔方军，东有江淮，南有荆襄。安禄山为什么急着称帝？因为他需要名分来稳住内部。但称帝之后，问题更多――河北诸将各有心思，史思明与他不和，安庆绪又是个草包。叛军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李泌点头：“这正是《分势策》的核心。”

“对。”韩渊转身，“所以给郭子仪的回信，要明确几点：第一，高度肯定嘉山大捷，但强调此战的意义在于挫敌锐气、争取时间，而非决战时机已到。第二，承诺由蜀中秘密筹措一批粮饷军械，走米仓道，经汉中转运至前线――数量不必多，但要精，要快。第三，明确战略方向：暂不急于收复长安，而应继续扫清外围，尤其是打通与江淮的漕运联系。只要江淮的粮食能运到前线，朔方军就有了持久作战的本钱。”

张镐迅速铺开纸笔：“臣来起草。”

“等等。”李泌抬手，“还有第四点：要暗示郭帅，太上皇将在合适时机，以太上皇名义协调各方，确保前线指挥权统一。这句话要说得隐晦，但要让郭子仪明白――成都不会坐视灵武朝廷瞎指挥。”

韩渊赞许地看了李泌一眼。

“先生想得周全。”他走回案几前坐下，“张镐，你来执笔。语气要诚恳，要体现对郭帅的信任和倚重，但也要有太上皇的威严。记住，这不是诏令，是……密友之间的战略交流。”

张镐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笔尖蘸墨，在砚台上轻轻掭了掭。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密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泌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孙子兵法》，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中。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幅画――那是吴道子的真迹《送子天王图》，画中人物衣带飘举，气势恢宏。但此刻，画中天王的威严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显得有些模糊。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鼓又响了一次――丑时了。

张镐终于放下笔，将写好的回信双手呈给韩渊：“请太上皇过目。”

韩渊接过，就着烛光细读。

信很长，足足三页。张镐的文风一向简洁，但这封信却写得格外详细。开头是高度赞扬嘉山大捷，用了“挽狂澜于既倒”这样的词句；接着是对朔方军困境表示理解，承诺“蜀中虽僻，必竭全力以助”；然后是战略建议，条理清晰，从打通漕运到策反河北，每一步都有具体思路；最后是那句隐晦的暗示：“待时机成熟，朕当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协调诸军，共图大业。”

“天下兵马大元帅……”韩渊轻声重复这个称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