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各怀鬼胎,河北诸镇表面臣服,暗地里都在保存实力。而朝廷这边……”李泌顿了顿,“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越战越勇,河东、河南的义军此起彼伏。更重要的是,灵武已经立了新君,天下勤王之势正在形成。”
“所以严庄会想……”韩渊接话,“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正是。”李泌点头,“一个聪明人,在局势开始倾斜的时候,一定会开始考虑退路。但问题是……他的退路在哪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韩渊走到案几旁,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两个字:退路。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黑色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朝廷不会接受一个叛军核心谋士的投降。”李泌说,“至少明面上不会。严庄手上沾了太多血,参与谋划了太多罪行。就算他倒戈,将来论功行赏,也轮不到他。更大的可能是……被当作替罪羊,用来安抚天下人心。”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条……特殊的退路。”韩渊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里,几个宫女正在打扫落叶。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马嘶声传来,大概是行宫的马厩在喂马。一切都很平静,仿佛战争还在千里之外。
但韩渊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河北的局势,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而严庄,可能就是那颗火星。
“先生。”韩渊转过身,看着李泌,“如果我们现在给严庄传递一个消息,告诉他:朝廷知道安禄山病重,知道安庆绪在拉拢他,知道他在观望……他会怎么反应?”
李泌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思考,在推演,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
“第一反应……是惊恐。”李泌缓缓说道,“他会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监视之下。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会加剧他的不安全感。”
“然后呢?”
“然后……他会开始猜测。”李泌走到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范阳的位置,“朝廷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是想威胁他?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是机会,会是什么机会?”韩渊追问。
李泌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代入严庄的视角。一个叛军核心谋士,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前有暴君猜忌,后有世子利用,外有朝廷大军压境,内有同僚勾心斗角……
他会想要什么?
活命。
保全家族。
也许……还有一点功名。
“赦免。”李泌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他需要朝廷的赦免承诺。不是公开的赦免,那不可能。是秘密的、有条件的赦免――如果他能在关键时刻,为朝廷立下大功。”
“比如?”韩渊问。
“比如……”李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范阳划到洛阳,“提供叛军布防情报。比如……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配合朝廷行动。再比如……”他的手指停在安庆绪的名字上,“帮助朝廷,除掉安庆绪。”
韩渊点了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严庄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空话就倒戈。他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需要看得见的保障,更需要一个……能让他安全脱身的计划。
“但我们不能直接给他承诺。”韩渊说,“承诺太具体,反而会让他怀疑是陷阱。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暗示,一个方向,让他自己……朝着那个方向走。”
李泌明白了。
他走到案几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透露朝廷已知悉叛军内讧。
二、暗示严庄处境危险。
三、留下模糊的希望空间。
写完,他抬头看向韩渊:“这样的消息,需要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一旦泄露,不仅严庄会死,我们的暗线也会全部暴露。”
“我们有多少条能接触到严庄的线?”韩渊问。
“一条。”李泌伸出食指,“只有一条。是一个潜伏在范阳城内的绸缎商人,姓赵,祖籍河东。他的商队经常往来于范阳和洛阳,有时能接触到叛军高层采购物资。三个月前,我们通过他在河东的家人,将他发展为暗桩。但他只能传递消息,不能做任何其他事情。而且这条线……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
“因为严庄身边戒备森严,能接触到他的机会极少。赵商人最近接到一笔生意――为严庄府上采购一批江南丝绸,用来制作秋装。交货的时候,他有机会进入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