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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有流。”李辅国继续,“说南内地近市井,恐有安全之虞。说太上皇身边有方士蛊惑,意图不轨。朝中大臣亦分两派,颜真卿等力主应准,‘以孝治天下’;另一些则忧心忡忡,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
“老奴以为,此事……宜缓。”
肃宗终于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深处还有一丝清明。他盯着头顶的帐幔,那上面绣着九龙戏珠,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太子……怎么说?”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太子殿下……”李辅国斟酌着词句,“未明确表态。但监国朝议时,他未当场决断,说要禀明陛下。”
“他在等。”肃宗说。
“等什么?”
“等朕死。”肃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等朕死了,他就能名正顺地做决定。现在……他不想担这个责。”
李辅国低下头。
“那陛下的意思是……”
肃宗沉默了很久。
寝宫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药味、檀香味、还有锦被上熏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准。”他终于说。
李辅国猛地抬头。
“但是。”肃宗继续,“增派北衙禁军护卫。三千人,日夜轮值。兴庆宫外三里,划为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陛下!”李辅国急道,“这――”
“这什么?”肃宗打断他,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你不是担心安全吗?三千禁军,够安全了吧?”
李辅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忽然意识到,皇帝不是傻子。皇帝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算计,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旨意明天就发。”肃宗重新闭上眼睛,“朕累了,你退下吧。”
李辅国跪着没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张平日里总是谦卑恭敬的脸,此刻却扭曲着,像一张揉皱的纸。他盯着龙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盯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盯着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许久,他缓缓磕头。
“老奴……遵旨。”
他退出寝宫。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廊下点着宫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长长的回廊。李辅国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明,一半脸暗。
程元振从阴影里走出来。
“阿父,陛下怎么说?”
“准了。”李辅国说,声音冰冷,“但加了三千禁军。”
程元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既给了太上皇面子,又给了阿父里子?”
“里子?”李辅国冷笑,“三千禁军围住兴庆宫,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皇帝孝顺,还是会说……我李辅国跋扈?”
程元振沉默了。
“但至少。”李辅国缓缓道,“太上皇在宫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他见谁,说什么,做什么……我们都会知道。”
他望向南方,望向兴庆宫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宫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去吧。”李辅国说,“准备接驾。三日后,太上皇车驾抵京。我们要给足……排场。”
三日后。
凤翔行营。
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三十六匹御马,十二辆马车,随行禁军五百,宫人内侍百余。队伍在晨光中列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渊站在车辇前。
他穿着太上皇的常服,绛紫色圆领袍,头戴黑纱幞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望着长安方向。
李泌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道袍。
“陛下,旨意昨夜就到了。”李泌低声道,“准还居兴庆宫,增派北衙禁军三千护卫。”
韩渊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高力士昨夜快马赶回,带回了长安的消息。那些故事传开了,舆论发酵了,百姓的同情像潮水一样涌起。而肃宗,在病榻上做出了这个看似妥协、实则算计的决定。
“三千禁军……”韩渊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手,阳光落在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这双手曾经执掌天下,曾经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