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文砚和慕容月并肩走向堡内亮着灯火的大厅。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堡民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文砚的手指还残留着墙砖的冰凉触感,但掌心传来慕容月指尖的温度――那只手刚才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此刻松开后,衣袖上还留着几道细微的褶皱。
“堡主!”
赵大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他站在门槛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他的眼睛在文砚和慕容月身上扫过,然后压低声音说:“溃兵没走远。他们在南面山坳里扎营了,生了火。”
文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接过赵大手里的油灯,举高了些,看向堡墙的方向。墙头上,几个黑影还在移动――那是守夜的汉子,弓弩在手,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山林。远处,南面的山坳里确实有几点火光,像野兽的眼睛,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多少人?”文砚问。
“看不清。”赵大摇头,“但火堆至少有七八处,按每处五六人算,还有四五十人。”
文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孙队主离开时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句“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他知道,那些人不会甘心只拿三天口粮就离开――三天之后呢?他们还是要饿肚子,还是要找吃的,要找地方活命。
而明月堡,就是最近的目标。
“让守夜的兄弟加倍警惕。”文砚说,“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墙头必须时刻有人。弓弩手分三组,轮流休息,但兵器不能离手。”
“是。”赵大应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文砚叫住他,“把老李和陈先生也叫来,还有阿骨――他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得商量一下。”
油灯的光在文砚脸上跳动,映出他眼睛里深沉的阴影。慕容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大厅里,粟米粥已经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盛在陶碗里。老李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文砚,又递给慕容月一碗。粥很稠,米粒煮得烂烂的,里面还掺了些野菜叶子,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
“粮食清点完了。”老李低声说,“给了他们两百斤,咱们还剩……大概够吃两个月。如果省着点,三个月。”
文砚接过粥碗,碗壁温热,透过陶土传来暖意。他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两个月……”他喃喃道。
两个月,太短了。
现在是深秋,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北方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山林会被大雪封住,田地会冻得硬邦邦的,野物会躲进洞穴里。到那时候,别说种粮食,连找吃的都难。
如果粮食只够吃两个月,那意味着,最迟在腊月之前,明月堡就必须找到新的粮食来源――或者,减少吃饭的人口。
文砚放下粥碗,碗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陈先生呢?”他问。
“在这儿。”
陈玄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披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慢悠悠地走进大厅。灯光照亮了他花白的胡须,也照亮了他眼睛里那种老谋深算的光。
他在文砚对面坐下,把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明月堡的位置,周围的山林,河流,还有几个用圆圈标记的村庄。
“这是周边三十里内的地形。”陈玄枢说,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南面山坳,就是溃兵扎营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背风,适合扎营,但出口只有两条――一条往东,通往李家庄的方向;一条往西,通往咱们明月堡。”
他抬起头,看着文砚:“他们选了往西的路扎营,意思很明显――没打算走远。”
文砚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油灯的光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线条和圆圈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大厅外风吹过墙头的呼啸声,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狼嚎――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阿骨回来了!”
门外传来喊声。
文砚抬起头,看见阿骨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他浑身是土,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但眼睛亮得像狼一样。他大步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布摊开,里面是几块烤焦的肉,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他们在烤马肉。”阿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