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把圣旨的丝质卷轴吹得猎猎作响。

“大唐天子诏曰――薛延陀部首领夷男，心怀忠义，率先倡议草原各部共抗暴政，深合朕意。兹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金印紫绶。凡薛延陀部所统诸部，皆受此封，大唐天子实所共鉴。钦此――！“

夷男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他接旨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欣喜若狂。真珠毗伽可汗。这是大唐天子亲口封的草原可汗。有了这道圣旨，他在草原上的武力不再是叛乱，而是奉天承运的讨伐。颉利可以杀他，但不能再说他是叛贼。这中间的差别，比一万铁骑还要值钱。夷男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唐俭的肩膀，望向了契部大帐的方向。他知道唐俭接下来还会去那里――给他的老友契何力宣读另一道圣旨。

“驱虎吞狼――“夷男低声自语，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当初说驱虎吞狼，还有人笑我是疯子。现在呢？这头虎――已经进了草原。“

咄摩支在旁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叔叔，大唐这么痛快就封了我们，是不是想把我们推上去替他挡刀？“

夷男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未减，声音却压得极低：“挡刀不挡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分。颉利为什么能号令草原？因为他是'可汗'。现在我们也是可汗了――大唐天子亲封的真珠毗伽可汗。在草原上，名分就是刀，名分就是兵。至于挡刀――你以为没有这道圣旨，颉利就不杀我们了吗？唐人要利用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唐人？现在的局面是――唐人在南边陈兵五万拖着颉利，而我们有圣旨在手――是颉利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机会，错过一次再等一百年。“

咄摩支没有再说话。他敬重他的叔叔，但他心里那团疑云并没有散――驱虎吞狼的前提是虎比狼弱。而现在，那头虎越来越壮了。

唐俭没有在薛延陀部多做停留。他当着夷男的面宣读完圣旨，又命人将长安运来的第一批铁器样品搬进夷男的大帐――那是五十柄崭新的横刀和三百枚箭头，刀身上刻着大唐军器监的官印。夷男拔出其中一柄横刀在烛光下细看，刀刃泛着一层幽蓝的淬火纹，刃口吹毛断发。他在草原上打了几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刀。唐俭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朝契部营地的方向策马而去。

当天傍晚，唐俭在契部大帐内展开了另一卷圣旨。契何力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大唐天子诏曰――契部首领契何力，深明大义，率部共抗暴政，忠勇可嘉。兹册封契何力为莫贺咄特可汗，赐金印紫绶。凡契部所统诸部，皆受此封，大唐天子实所共鉴。钦此――！“

同一道圣旨，不同的两个名字，在草原的上空同时鸣响――真珠毗伽可汗夷男，莫贺咄特可汗契何力。大唐的封号像两把刀，一把插进了颉利的喉咙，另一把插进了草原的政治格局。

夷男极度振奋。他认为他当初的驱虎吞狼之计果然英明无比――如今大唐朝廷不仅给他送来了讨伐颉利的名正顺，而且还送来了粮草兵甲的援助承诺。有了大唐天子的册封，有了长安运来的粮食和铁器，他完全能够借着大唐的援助推翻颉利、取而代之。夷男在当天晚上就开始调兵遣将，派咄摩支率三千轻骑南下接应唐军的粮草车队，同时传令北面四部――“齐心协力，一战而定。“

而契何力则在大帐内和姑臧继明商议到了深夜。那道圣旨被他平摊在案上，烛光照在“莫贺咄特可汗“六个字上――金色的大印，红色的丝绶，这是大唐天子亲笔签发的汗位。但契何力越看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继明――夷男现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推翻颉利'上。他以为推翻颉利之后，草原就是他的。“

姑臧继明正在条案上画一张草原势力分布图。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清楚：“夷男看不到的事情――颉利一旦倒下，大唐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到时候要么投降，要么被灭。如果他投降，那些跟着他打颉利的铁勒部落就成了大唐的战利品，哪有他的份？如果他不投降――大唐大军北伐，几十万草原联军加起来都未必挡得住。“

契何力沉默了很久。他把酒碗放在一边，说出了他今晚最想说的话。

“继明――你替我拟一个计划。说服回纥、思结、拔野古三部一起归唐。能说服多少人就说服多少人，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突利投唐之后被封了北平郡王。咱们多带几个部落过去，唐皇不会亏待咱们。唐人有一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我契何力虽然不是良禽，但分得清哪棵树更粗。“

姑臧继明放下手中的炭笔，正色看向契何力。烛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大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草原上的星空一片澄澈，夜风吹过帐篷的毛毡，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