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干活就是利索,没一会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饺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饺子皮透亮能看见里面的芹菜馅。
“走。”
马德胜率先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摆着两个酒盅,一壶酒。
他端起酒壶,先给自己面前的酒盅倒满,又把手送到另外的那个酒盅前面。
“哎――爸,我自己来――”
马成赶紧伸手去接酒壶,马德胜把手往回一收,瞪了他一眼。
“你消停的。”
那一眼不凶,但马成的手缩回去了。
他老子瞪人跟别人不一样,马德胜眼睛不大,但一瞪起来,眼白多眼黑少,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是天生的,是几十年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练出来的。
马德胜给儿子倒了酒,又给自己倒满。
酒壶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端起酒盅,冲着马成举了一下。
“来。
跟爹走一个。”
两只酒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马德胜一仰脖,酒盅见底。他把空酒盅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角。
“当初――”
一口喝完,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满,看着酒花在盅口堆起来,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像是自自语:
“我从老家出来闯荡的时候,咱老家穷得连锅都支棱不开了。”
“可是一听说我要出去,当时你奶奶愣是把头发都卖了,给我支棱了一顿饺子。”
“当时你爷爷当时就跟我说――”
马德胜端起酒盅,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马成。
“他说,孩子,你有本事了,从今天,你就顶门立蔓了。”
他把这句话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每个字都有千钧重。
灯光照在他脸上。
他老了,鬓角的白头发比黑头发还多了,眼袋也出来了,脸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着。
但此刻他看着儿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生意场上那种精明锐利的光,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
像一个人用了几十年,终于打磨出了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然后在这件作品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小子。”
他伸出手,那只满是老茧和烟渍的手落在马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嘴角慢慢翘起来,眼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深得像刀刻的。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终于成人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