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顾深寒在书房待到很晚。沈晚柚躺在床上，听到他的脚步声从书房到浴室，从浴室到婴儿房，在婴儿房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走廊，从他的方向走到她的方向。她以为他会进来，脚步却在主卧门口停了一下，又折返回去了。她闭上眼睛，把那声叹息咽进肚子里。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依然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药在袋子里，记得吃。粥在锅里，蛋温着。”她看着那几个字，眼眶辣辣地疼。他还是记得给她留纸条，记得给她温粥，记得提醒她吃药。他什么都记得，但他不跟她说话了。

花生在婴儿床里哼唧，她放下纸条去抱她。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她抱着花生走到厨房，粥在锅里，蛋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她坐在餐桌前，花生坐在她腿上，伸手够桌上的牛奶杯。她把杯子挪远了一些，花生嘴一瘪，她拿磨牙棒塞给她，花生低头看了看，扔了，继续伸手够杯子。

“你跟妈妈作对是不是？”沈晚柚的声音很轻，不是责备，是那种无奈的、带着笑意的叹气。花生听不懂，还在够，整个身子从她腿上探出去，差点翻下去。她赶紧扶住，心跳快了好几拍。

中午，苏念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陈晚棠趴在地上努力往前爬的视频，爬两步趴下来歇一会儿，像一只小海豹。沈晚柚看着视频笑了一下，苏念又发了一条：“你老公最近还晚归吗？”沈晚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苏念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苏念：“你吞吞吐吐的，肯定有事。”

沈晚柚：“没有。就是……”

苏念：“就是什么？”

沈晚柚把那天他电话里说“老地方”的事说了。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你问了吗？”

沈晚柚：“问了，他说见客户。我说在哪见的，他不说了。”

苏念：“然后呢？”

沈晚柚：“然后花生哭了，就没说了。他去书房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出门也没叫我。”

苏念：“你就没追着问？”

沈晚柚：“问了，他说我不信他。我不知道怎么接。”

苏念叹了口气。“沈晚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会直接说‘你不说我就不让你出门’。你现在怎么了？”

沈晚柚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花生，花生正啃磨牙棒，啃得满脸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她伸手摸了摸花生的脸，软软的，温热的。

“我怕。”沈晚柚说。

苏念：“怕什么？”

“怕问了不该问的，把他推远了。”

“你不问，你们已经远了。”

苏念挂了电话。沈晚柚坐在沙发上，花生趴在她腿上，磨牙棒掉在地上，她也不捡，就那么趴着，眼睛盯着沈晚柚的下巴看。沈晚柚低头看她，她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牙，口水流了一下巴。沈晚柚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她继续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午，顾深寒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沈晚柚看着那行字，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花生在爬行垫上自己玩，她眼睛盯着花生，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他最近加班越来越多了。是真的忙，还是在躲她？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每个台停留不超过五秒。她的耳朵一直竖着，等门锁响的声音。九点，十点，十一点。没有。她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那句“晚上加班”。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看了几秒，删了。又打了“你还在忙吗”，又删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以前他加班会主动发消息告诉她大概几点到，现在不发了。她也没有问，两个人都在等，等她先开口，等他先开口，等来等去，什么都不说。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沈晚柚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转头。顾深寒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睡不着。”

他站在那里，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走廊。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先移开了目光，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她听到水声，听到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客厅，又停在沙发旁边。

“你去睡吧，我洗个澡。”他说。

她没有动。他站了几秒，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的，她坐在沙发上，眼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