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赖婆子急忙扯住缰绳,叫了声:“四……”又急忙止住四下瞧了瞧,确定没人看到,才咧着身子低声开口:“四小姐,这可不怪婆子我。
三小姐以死相逼,差点闹出人命。
婆子我就算有十八般本事也使不出啊。”
她从怀里摸出一定银子,肉疼的递过去,“这钱还给您。”
崔梓瑶没接。
她兜帽压着眼,只露出一张红唇。
清凌凌的月光下,跟喝了血似的。
“您辛苦走这一趟,就当是请您喝茶了。”
崔云笙一夜未归,崔梓瑶以为成事了,在阮氏震怒之下,买通了前来验身的赖婆子。
甭管崔云笙有没有失身,她都要做实了此事。
叫崔云笙再无翻身之力。
没想到,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仍是功亏一篑。
崔梓瑶现在只确定一件事。
“听说您观女子走路的姿态就知其是不是完璧,您跟我说句实话,崔云笙到底是不是黄花大闺女?”
赖婆子斩钉截铁道:“不是。”
少女走路步伐轻盈,腰背挺拔,身体紧绷。破身女子重心下沉,臀部摆动大。
她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错不了。
崔梓瑶嘴角笑容扩大,她就知道,没人挡得住青楼里最烈的药。
宫宴那日崔云笙与崔煜定然是有了首尾。
可惜没抓现行而已。
崔梓瑶回到清晖园,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
她捉摸着怎么让崔云笙失身的事大白于天下,让她身败名裂全京城的笑柄。可一想到那奸夫是崔煜。
崔梓瑶又有些迟疑。
大哥哥那么好,她不能让他出事。
怎么对付崔云笙还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
崔煜回府后,下意识往幽兰院走。
走到院门口,仿佛突然回了神,停了下来。昨晚的梦境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越是想甩开,细节记得越清楚。
崔云笙急促的呼吸,水盈盈的眸子,咬紧的唇瓣……
算了。
还是不去了。
等那古怪的梦淡了再来吧。
回去的路上,崔煜一直很沉默。
待到书房门口,他才开口:“墨书,把郎中开的药送去小厨房熬着。
叮嘱莺歌,务必看着她喝下去。”
“是。”
墨书领命而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李骥和那几个混混都教训过了。
估计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
他以为崔煜定会高兴,没想到,他只“嗯”了一声,便进了书房,合上了门。
墨书叹了口气,心想,到底是三小姐的家人。
大公子对他们还是不忍心啊。
屋中。
崔云笙平躺在床上,泪不断的从眼角滚落。
她应该笑的,她用自己的性命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可内心里却仍觉得自己可悲。
在侯府生活了十四年,如今竟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她们想如何对她,便能如何对她。
她只能如砧板之鱼,任人宰割。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们动动嘴便能叫她下地狱,而她想活着却要拼尽一切?
舌根上的痛意让那股怨恨和不甘疯狂滋长。
崔云笙攥紧身下的被子。
望着帐顶。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今日之辱,她定要讨回来。
夏日雨水多。
这几天都是大暴雨。
崔煜似是故意避着崔云笙,整日早出晚归,并未去给阮氏请安。
他不知道的是,崔云笙嘴里有伤,一直在幽兰院养着,也未出过门。
这日,崔恒说书肆里有人重金预定了一副画,让崔云笙亲自过去谈谈。
崔云笙应了。
如今赚钱才是第一要务。
崔云笙收拾好,顺着抄手游廊往外走。不知是不是崔煜的错觉,他总觉崔云笙瘦了,人也有些不一样了。
斜风细雨中,檐角悬挂的铜铃叮铃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