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杜荷就被从大理寺狱提了出来。
两个禁军架着他的胳膊穿过长长的甬道,脚镣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牢里待了一夜,膝盖上涂了城阳给的生姜膏,倒是不那么疼了。但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被带到了太极殿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朱紫官袍在晨光里黑压压地铺了一片。杜荷眯着眼扫了一圈,看见了几个熟面孔,房玄龄站在文官首位,须发皆白,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褚遂良站在他旁边,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再往后,是一群谏官,一个个面色肃然,像是在等待一场大战。
武将那边,程咬金不在,李靖也不在。杜荷心里凉了半截,这两个人是朝堂上为数不多可能替他说句话的。不在,就意味着没人会在今天的朝会上站在他这边。
他被押到偏殿的一角,跪在地上等。两个禁军一左一右站着,手按在刀柄上。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殿内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杜荷透过偏殿门缝往里看,看见了李世民。一夜之间,这位千古一帝像是老了十岁。他穿着朝服坐在龙椅上,背挺得很直,但杜荷注意到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节节发白。
“平身。”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文武百官起身。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长孙无忌出列了。
杜荷的心猛地一紧。
长孙无忌。国舅。赵国公。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十五岁,太子监国理政。贞观十年,太子在朝堂上独自主持了整整三个月的朝政。那三个月里,太子处理了四百余份奏折。没有一份出错。没有一个人弹劾他。”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赵国公,那三个月你也在朝堂上。你说,太子那时候怎么样?”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魏征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诸位说太子密谋造反,罪在不赦。老臣不否认。造反之罪,自古就是大罪,不可轻饶。但老臣想问一句,太子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大殿里又开始安静了。
“贞观十三年,”魏征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太子坠马跛足。从那以后,陛下对太子的态度就变了。贞观十四年,陛下封赏魏王,赐居武德殿。武德殿距离东宫只有一墙之隔。贞观十五年,陛下又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夸赞魏王‘聪敏好学、才思敏捷’。而太子呢?太子在做什么?太子在东宫批奏折。一个人批。”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老臣给陛下做过十几年的谏臣。老臣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但今天,”
魏征转过身,重新跪了下来。不是对着满朝文武,是只对着李世民一个人。
“陛下,太子犯了大错,错不可恕。但陛下,太子今日之错,陛下当真没有一点责任吗?”
杜荷在偏殿里,差点从地上站起来。
这句话。就是这句话。
他昨晚在太和殿里,对李世民说的就是这句话。而现在,魏征,这个在朝堂上沉默了几十年、从来不在人前说软话的老谏臣,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难堪。是一种杜荷从未在这个皇帝脸上见过的表情,动摇。
“魏征,”李世民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老臣此非虚,”魏征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要把一辈子攒下来的话全部倒出来,“太子在东宫十六年,兢兢业业,未曾有失。陛下扶持魏王,老臣理解,陛下想用魏王磨砺太子,老臣也理解。但这磨刀石磨了三年,陛下可曾想过,刀会不会被磨断?”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褚遂良一眼,褚遂良立即明白了意思,往前迈了一步。
“魏公此,下官不敢苟同。”
褚遂良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面墙。
“太子身为国本,理当经得起磨砺。若因陛下宠信魏王便心生怨怼、妄图谋逆,那只能说明太子本身德行有亏,不堪大任。陛下对其栽培十六年,太子不思报答,反以谋逆相报,这难道也是陛下的错?”
他说完,朝李世民一拱手。
“陛下,臣以为,太子谋反一案理应从速处置。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