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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长孙无忌的西线布局(1 / 4)

同一夜。赵国公府。后院书房。

长孙无忌的案上摊着两份东西。左边是安西军报的抄件――不是郭孝恪原件的全文,是兵部内部流转的节略本,上面删去了气象记录和商队受损清单,只保留了骑兵人数和地理位置的概括。右边是一份赤铜符编码全册的残抄本――一共十九页,缺了第三页和第七页。缺掉的那两页恰好对应高昌线和疏勒线。这当然不是碰巧。贞观十九年他从兵部调这份册子做西域补给线估算时,那两页本来就不在了。退回去等着补?他没有等。他直接让自己的人在高昌和疏勒两地各自设了一个独立的物资中转站,用庄园的粮队替代赤铜符――走另一条不在卫府监督之下的路。

这条路在太原到幽州之间已经跑了三年了。很顺。但从太原到安西――他没有实测过。太远了。隔了将近四千里。沿途有六七个需要打点的关口,其中三座关的守将他熟。另外四座关的守将不是他的人。他需要把这条暗线从太原一路延伸到龟兹。不是运粮。是运人。他要在西域安插一个自己的度支核算员。

这件事本来应该在偏殿军务议事之前完成。但偏殿的门关得太快了。李世民用一场十六岁少年主持的军务会议把西线决策窗口从正常流程中提前截了出来――快到赵国公来不及在名单上做手脚。韦挺连门都没进去。太原的暗粮在偏殿上被温郎中那条“来源追溯中”的标注当众剥离。永平坊的穆秋岩自缢了。底单没有被烧――被抄进了一个他至今摸不到源头的第三地存档。他派去明算堂外面盯梢的人回来告诉他:那间算堂的灯亮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陆元规端着算盘出来放在门口的石板地上。算盘一格未动,但他的手因为抄了太久,三根手指的关节已经不能正常弯曲。底单的内容他抄完了。抄完之后那个册子被放进了明算堂地下档案室的第三层铁柜。铁柜的锁孔是度支学堂特制的――钥匙由段尚自己拿着。

长孙无忌不是在失去证据。他在失去路径。从太原暗粮暴露到穆秋岩自缢,从底单被抄到陆元规的第三地存档――杜荷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卡在他的证据链流转节点上,而他自己的人传回来的情报总是晚一步。像一条蛇被七寸钉在了树上。挣不脱,也咬不到对方要害。

但西域不一样。

赵国公在西域有兵部的人。郭孝恪虽然是李世民的直属大将,但安西军镇的后勤补给调度从贞观十九年起就有一部分走的是兵部某位郎中的手――这位郎中姓崔。博陵崔氏出身,五姓七望里的人。他的位置恰好卡在兵部与安西军驿之间的粮草调度核算环节。崔郎中帮了赵国公三年,不是因为立场,是出于利益交换。五姓七望中的博陵崔氏想要在西域商路上分一杯羹――过境税的分配权。这件事长安一直不给松口。赵国公给了崔郎中一句话:西域商路一旦纳入度支直报系统,太府寺会把过境税核销权从地方市署收归长安统一调配,门阀在龟兹的小算盘就彻底打不成了。但如果能阻止度支直报往西推那两百里――或者至少在焉耆中转站塞一个自己人的核算员进去,过境税的分配权就能继续保持灰色状态。

门阀和赵国公在这个问题上的利益是一致的。都希望西域商路的数据不要那么透明。一个有漏洞的系统才有操作空间。杜荷想把系统堵死――把漏洞用格式填平。那他得罪的就不只是赵国公。是整个想在西域分钱的利益链。

长孙无忌把桌上的第三份东西拿起来。这是一份拟好的奏疏草稿。笔迹不是他的。是崔郎中亲笔。奏疏的内容看上去很公允:臣兵部度支郎崔某启奏――安西军驿赤铜符通道为军务要道,今拟将商税数据搭载军驿通道共行,恐有军情泄露之虞,军报与商税格式混淆恐误戎机。恳请陛下将商税数据另辟专驿,不与军驿共用。

这段话如果放在早朝上被崔郎中当众念出来,杀伤力是双倍的。第一层杀伤力在军事层面――任何人都不敢在军情泄露的风险点上公开反对。第二层杀伤力在流程层面――崔郎中不反对赤铜符双窗合并在龟兹设度支分署。他只是建议商税数据“另辟专驿”。这个“另辟”一旦被批准,杜荷的整个方案就要从头建一条新的驿道。建新驿道要征地、要调马匹、要派驻驿卒――每一项都要走兵部和卫府审批。而兵部和卫府里有赵国公的人。这条新驿道如果走正常流程,审批周期至少半年。半年之后乙毗咄陆的问题早就凉了,西域策也跟着凉。这不是否决。是拖延。用合规的理由拖延。拖延到方案自己过期。

长孙无忌把崔郎中的奏疏草稿看了第三遍后,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两行。第一行:另,焉耆中转站虽已废弃多年但地处天山南路要冲,重启改建当由兵部派员监造,不宜独归度支司调度。第二行:臣举荐兵部曹参军张士衡赴焉耆督办改建事宜。张士衡久在兵部掌军驿修缮,熟悉赤铜符形制,可保工期无虞。

张士衡――这个人是赵国公府账房张昌的远房侄子。不是科班出身。靠的是叔叔在赵国公府管了十七年账的老面子,在兵部挂了个曹参军的从六品闲职,平时只负责兵部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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