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去年刚升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
他脾气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天傍晚,高拱处理完公务,看见案头多了一张纸。
他拿起来,先看题目《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再看放下了。
“这是谁写的?”
站在旁边的书吏躬身答道:
“顺天府学生员孙应鳌。据说是经青藤山人指点后重写的。”
高拱沉默了一会儿。
“青藤山人。”
“就是写《时文正脉》的那个人?”
“正是。”
高拱没有再说话。
他把文章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别的事。
但处理到一半,他又把那篇文章拿起来,看了放下,说了一句。
“此文可传。”
书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您说?”
“我说此文可传。”
高拱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你耳朵有毛病?”
“没、没有!”
书吏连忙躬身,心里却翻江倒海。
祭酒的分量,所有人都懂。
高拱是什么人?
是连严嵩都敢当面顶撞的人。
他这辈子夸过的文章,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国子监。
又过了一天,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七月十八,棋盘街的茶楼里坐满了读书人。
离乡试还有二十一天,该温书的人都温书去了,但茶楼里的人反而比平时更多。
因为今天是文渊书坊放出新一批批语的日子。
拿到批语的人都聚在这里互相传看,有人把批语贴在墙上,一群人围着看。
“你们听说了吗?高祭酒说孙应鳌那篇文章可传。”
“听说了听说了。高祭酒是什么人?能让他说可传的文章,这么多年你见过几篇?”
“可那不是孙应鳌写的,是青藤山人指点他写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指点是给路子,文章还是自己写的。”
“青藤山人指了路,孙应鳌能走通,两个人都厉害。”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渐渐从孙应鳌的文章转到了青藤山人身上。
“你们说,青藤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端着茶碗问道:
“说他是个老翰林吧,老翰林的文章没这么犀利。说他是个落。”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精通破题、承题、起讲、用典、立意,还能把《论语》讲出新的意思来。”
他顿了顿:
“此非一人之力。”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众人几乎同时开口:“有道理!”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
但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不对。”
众人看向他。
“青藤山人一定是一个人。”
“为什么?”戴方巾的中年人问。
“因为他的批语里有一条线。”
“一条线?”
“对。从《时文正脉》到批改生员习作,他所有的批语都在讲同一个道理。”
年轻人顿了顿。
“文章不是堆砌,是心中有话要说。”
茶楼里又安静了。
那个戴方巾的中年人放下茶碗,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难道你见过青藤山人?”
年轻人摇头。
“那你读过他所有的批语?”
年轻人点了点头。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考过乡试吗?”
“考过两次。”
年轻人的声音低了下去:“都……落了。”
茶楼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于是换了个话题。
慢慢地,茶馆里谈论的范围早已超出了《时文正脉》这本书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