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他进了铺子,并不先理会柜上的生意。
先把炉子生着,准备沏一壶茶吃。
他素来吝啬,茶叶竟也舍不得买,常年泡的,不过是秋后经了霜的干桑叶。
水也是井里打来的寻常水,烧得滚沸便用。
他在泡着自己的桑叶茶时,神情竟十分郑重,仿佛那不是在沏茶,而是逢年过节上供一般。
这边水刚烧得滚开,他正伸手要从粗瓷罐里捏几片桑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咳嗽一声:“老卜,忙什么呢?”
卜世仁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倪二,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倪二,在街坊邻里口中,向来是个难缠的人物。
说他是好人吧,他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说他是坏人吧,却也不曾真个害过多少良善,除了催债时脸难看看些,偶尔还肯周济别人。
只是卜世仁心里总觉得,倪二身上带着一股江湖匪气,平日见了他,便会先虚上三分。
当下连忙堆起一脸假笑,迎上前道:
“原来是二爷当面,您来得可真巧,我正预备沏茶呢。”
“这是去年经了霜的桑叶,清肺润燥,比药铺里郎中开的药还强些。”
“您且稍坐,我这就给您斟一杯。”
倪二却并不搭理他,只大大咧咧往屋中唯一一把旧椅子上一坐。
然后胳膊一扬,随手将一个青布包袱往桌上一掷。
卜世仁见状不由一愣:“二爷,这是?”
听声响,包袱里分明是铜钱,可他与倪二素无银钱往来,更谈不上借贷,心中不免疑惑。
倪二却只摆摆手,不容他多问,示意他先打开那包袱。
卜世仁无奈,只得依伸手解开那包袱。
里面果然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可看着又和正经铜钱不一样。
拿起来轻轻一捏,竟然稍一用力便能捏碎。
这分明是市面上私铸的鹅眼钱,轻薄小弱,形同废铜。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