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太寂寞。他决定等遇到一个可以讲讲话的人再说。
一阵笑声从他背后的门里传出来。那是宋禹的声音,他辨认得出,有点尖细刺耳,特别是在笑得不太真诚的时候。他转过身去,朝那扇门里望了望。是一间用来抽雪茄的小会客厅,落地窗边有沙发。看不到坐在上面的人,只能看到其中一个男人跷着的腿和铮亮的黑皮鞋。这样走进去会引起里面所有人的关注。他不想。宋禹应该会出来,他肯定要招呼一下其他客人的,不是吗?他决心等一等。遗憾的是这个房间连一张像样的、可以看看的画都没有。墙上挂着的那两张油画出自同一位画家之手,画的都是穿着旗袍的女人,一个拿着檀香扇,一个撑着油纸伞。他知道它们价格不菲,却不知道它们究竟好在哪里。
从洗手间回来,他发现自己放在长桌上的香槟被收走了。手里空空的,顿时觉得很不自在。他只好走过去给自己倒一杯果酒。加了苹果和肉桂的热葡萄酒,散发出妖冶的香气。可他还不想喝,至少在见到宋禹之前还不想。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悄悄走到长桌边,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忽然踮起脚尖,抓起一个水果塔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她手细腿长,瘦得有些过头。站在那里静止了几秒之后,她又飞快地拿了一个水果塔,塞进另外一侧的口袋。等了一会儿,她又展开新一轮的行动,直到两只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才终于停下来。
她叉开手指,仔仔细细地舔着指缝,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饥饿。随即,她掉头朝里面的屋子跑去。应该是某位客人带来的孩子,很难想象她父母是什么人。她的举止显然与这幢房子、这个派对格格不入。然而这反倒令林沛有些欣慰,似乎终于找到了比自己更不适合这里的人。
“嘿,那是我的鞋!”有个尖厉的声音嚷道。
他转过身来,一个男孩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脚。
“你的鞋?”他咕哝道。
男孩约莫十来岁,裹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衣,胖得简直令人绝望。那么多脂肪簇拥着他,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军队,令他看起来有一种王者风范。那种时运不济,被抓了去当俘虏的“王者”。
“是谁让你穿的?”男孩的声音细得刺耳。脂肪显然已经把荷尔蒙分泌腺堵住了。
林沛没有理会,端起酒杯就走。走了两步,他停住了,转过身来。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胖男孩是宋禹的儿子。他那张肖像画的正是他。
他盯着那孩子看,想从他的胖脸上找到一点从前的神采—他画过他,了解他脸上最微细的线条。可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肥肉几乎把五官挤没了。沉厚的眼皮眼看要把眼眶压塌了,从前澄澈的瞳仁只剩下一小条细细的光。在那张他画过的最好的肖像上,他还记得,阳光亲吻着幼嫩的脸颊,如同是被祝福的神迹。男孩蒙在透明的光里,圣洁得像个天使。他是怎么变成眼前这样的?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冒油,目光凶戾,像极了屠夫的儿子。成长对这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给你画过一张画像。”林沛说,“那张画像上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你是谁啊?”男孩被惹恼了。
“还吃这么多?”林沛指了指男孩手里的碟子,上面堆满了食物。“你不能自暴自弃……”
男孩气得浑身的肉在发抖。
一个保姆样子的中年女人快步跑过来,看样子像是在到处找他。
“嘟嘟,快过去吧。”女人帮他拿过手里的盘子。
“他为什么穿我的鞋?”
“好了,快走,你妈妈他们还等着呢!”
女人拽起男孩的手,用力将他拖走。
“你等着!”男孩回过头来冲着他喊。
林沛望着他圆厚的背影,心里一阵感伤,画里面的美好事物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是很快,感伤被一种恶毒的快意压倒了。他们不配再拥有那张画了,他想。甚至也许正是因为卖掉了那张画,那男孩才会长成与画上的人背道而驰的样子。这是他们的报应。
宋禹一定也变了。他忽然一阵忐忑,担心宋禹也变成了很可怕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现在就走。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进去见宋禹一面。
他端着水果酒踱到雪茄房门口,假装被屋子里墙上的画所吸引,不经意地走进门去。
“啊,你在这儿呢。”他故作惊讶地对宋禹说。宋禹的确也胖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到没了形的地步。他换了一副金丝边的小圆眼镜,架在短短的肥鼻子上,看起来有点狡猾。
宋禹怔了一下,立刻认出他来,笑着打了招呼,然后颇有意味地上下打量着。
林沛顿时感觉到脚上那两只大嘴猴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