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电力室里只剩下张归一和陆征两个人。
发电机组在墙角低沉地嗡鸣,蓝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巨兽缓慢的呼吸。远处管道里偶尔传来水流经过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归一没放下枪。
"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陆征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像在问一个纯粹的假设性问题。
"怕。"张归一说,"但你要是想杀我,刚才就不会让他们撤。你让他们撤,说明你今天不是来杀我的。"
陆征看了他五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面具后面的笑声不同,这次是真的在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点少年气。
"你变了。"
"你也是。"
陆征靠在发电机组上,金属外壳冰冷,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末世里的烟比黄金还贵,一包能换三天的口粮,但他掏出来的时候随手得像掏纸巾。
"抽吗?"
"不抽。"
"可惜了。"陆征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火光照亮了他左眼那道疤,疤痕在橘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张归一,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打架。"
"那为了什么?"
陆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缓缓上升。他指了指头顶。
"为了这个。"
张归一抬头看。主电力室的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连接着地面。透过通风口的缝隙,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天空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灰白色,不再是永远像盖了一层脏布的浑浊,而是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蓝。那蓝色很浅,浅得像随时会被吞回去,但它确实在那里。像一根针,扎破了笼罩了这个世界十几年的灰色天幕。
"你发现了?"陆征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归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苏晚的监测数据他记得――气温还在升,气候模型还在崩溃,所有人都说最坏的情况还要持续至少十年。他信了。所有人都信了。但眼前这片天空……
"从今天凌晨开始的。"陆征说,烟头的光一明一灭,映照着他年轻却疲惫的脸,"我的人监测到了。气温在降。"
"降多少?"
"每小时降两度。"
张归一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那种激动从胸腔往外涌,压都压不住,连枪口都跟着微微颤动。
每小时降两度。如果这个趋势不变,明天这个时候,气温就会回到人体能承受的范围。再过几天,也许就能摘下防护面罩了。也许能看到真正的太阳,闻到真正的风,喝到不需要过滤的水。
末世……要结束了?
"别高兴太早。"陆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烟头的光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点,"降温只是开始。真正的问题在后面。"
"什么问题?"
陆征把烟掐灭,踩在脚下,用力碾了碾,鞋底和烟头之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有没有想过,末世为什么会来?"
张归一沉默了。
上辈子他没想过。他只顾着活下去,顾着抢物资,顾着建基地,顾着身边的人别死。每天睁开眼就是今天怎么活,闭上眼就是明天会不会死。他没有时间想,也不敢想。
这辈子他想过。但没想通。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陆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末世不是天灾。"
张归一的眼神变了。
"是人为的。"陆征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分量,"有人制造了这一切。不是气候变化,不是核战争,是有人故意的。"
主电力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发电机组的嗡鸣声,还有远处管道里水流经过的声音。那种安静压在两个人头顶,比任何枪战都让人窒息。
张归一看着陆征,看了很久。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沉重。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陆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了过来。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张归一伸手接住,金属外壳冰凉。
"这里面有我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个人是谁。"
张归一接住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那小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