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船撑不住了!"林潇在船尾吼,"发动机进水了!动力只剩一半!"
张归一看着海面。
浪越来越大,船越来越小。每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都在,像一头受伤的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做了一个决定。
"砍桅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林潇以为自己听错了。
"砍桅杆。"张归一重复了一遍,"船太重了,浪太大,重心不稳。砍掉主桅杆,减轻重量,船才能在浪里活下来。"
"砍了桅杆我们怎么开?"苏晚问。
"用发动机硬扛。方向靠舵,速度靠发动机。"
"发动机已经进水了!"
"那就在它彻底报废之前,把我们带出这片风暴区。"
沉默了两秒。
林潇第一个动了。他从腰上抽出铁棍――不,是一把消防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底舱摸出来的。斧刃上还带着锈,但够锋利。
他走到主桅杆前面,仰头看了一眼那根歪着的铁管,然后抡起斧头。
第一斧,火星四溅。焊缝断了一半。铁屑飞进海里,瞬间被浪吞没。
第二斧,铁管开始晃。整条船都跟着震了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斧――
桅杆倒了。
巨大的铁管带着缆绳和帆布砸向甲板,所有人往两边扑。张归一扑倒赵小葵,陈霜霜扑倒李婷,林潇被帆布盖了个正着。那声巨响被风吞了大半,但冲击力让每个人都摔在了甲板上。
船猛地一晃,然后――
稳了。
没有了桅杆的重量,船身在浪里反而灵活了。像一条鱼,顺着浪的方向滑,而不是硬扛。船不再跟浪较劲,而是学会了借浪。
"发动机还能转!"林潇从帆布底下钻出来,满脸是血,但在笑,"还能转!"
苏晚看了一眼平板:"风速在降……三十节……二十八节……在降!"
张归一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海水灌了他一嘴,又咸又苦。他的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在笑。
因为船还在。人还在。
风暴持续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海面平静了。
不是完全平静,是那种暴风雨过后的疲惫――浪还在,但小了。风还在,但弱了。天空中的暗紫色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箔。那些光斑随着波浪起伏,像是大海在慢慢睁开眼睛。
赵小葵从甲板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只落水的猫。她的嘴唇还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
她看了看四周――底舱没了,灶台没了,锅碗瓢盆全没了。那口她用了三个月的铁锅,那个她画了无数次改进图的灶台,全没了。
她的嘴瘪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张归一。
张归一坐在船头,左前臂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他的衣服全湿了,但腰挺得很直。他望着海面,眼神很远,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赵小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张哥。"
"嗯。"
"锅没了。"
"嗯。"
"灶也没了。"
"嗯。"
"我画的图也没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已经被海水泡得烂成了一团浆糊,上面的线条全化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箭头,指着最上面。
驾驶舱。
张归一看着那团纸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回陆地之后,给你造个更好的。"
赵小葵看了他一眼,眼眶红了,但嘴上在笑。
"说话算话。"
"算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阳光的温度。风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要命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暖意。
第三天的风暴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海的另一边,总部还在等着他们。
而这片被气候重置搞乱的大海,还不知道会给他们准备什么。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