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
一小包盐,用小塑料袋装着,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于墨澜接过来,手指捏了捏,感觉里面有些结块。他没嫌弃,小心翼翼地把盐包揣进贴身口袋,把鞋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刚出粮仓大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是外面来的。两辆涂着迷彩的军卡停在广场中央,车屁股后面喷出一股股黑烟,呛得人咳嗽。车斗上跳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手里端着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
紧接着是几个穿白大褂的,他们手里拿着测温枪和记录本。
“健康检查,所有人,立刻回帐篷!原地待命!不许走动!”
大喇叭里传出喊声,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人群瞬间乱了一下,又迅速被黑洞洞的枪口压制住。
于墨澜看见不远处,一个正准备去上工的男人被拦住了。
“滴。”
测温枪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个白大褂看了一眼读数,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挥。
两个端枪的士兵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那男人的胳膊。
“我没事!我是刚才跑急了!”男人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真没事!你们让我歇会儿再测!求求你们!”
没人听他的。
一记枪托重重地砸在他后背上,发出沉闷的肉响。男人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被人拖向那辆带有十字标志的卡车。
那一刻,于墨澜感觉那白大褂手里的东西像死神手里的判官笔。
他低下头,顺着墙根的阴影,快步往回走,不敢发出半点拖沓的声音。
回到帐篷,小雨正坐在那个烂木箱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是路上捡的小说,叫什么《镜花枝》。
看到父亲进来,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双崭新的胶鞋上,又瘪瘪嘴。绿胶鞋的样式显然不是女孩子喜欢的,但下一秒就被一种过早成熟的克制压了下去。
“爸。”她叫了一声。
于墨澜没说话,把鞋放在地上,又把怀里那包带着体温的盐掏出来,递给正在忙碌的林芷溪。
林芷溪接过盐,手有些抖。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外面……”她张了张嘴。
“在清人。”于墨澜蹲下来,看着小雨那双烂得不成样子的脚。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握住女儿冰凉的脚踝,把那双不合脚的新鞋套了上去。
大了一点。
“多穿几层袜子,踩水的时候记得套塑料袋。”于墨澜抬起头,盯着女儿的眼睛,“鞋带系好扣。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得马上能把鞋穿上跑。”
小雨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这双新鞋不是礼物。
“芷溪。”于墨澜看着妻子,“把干粮也随时装好。”
于墨澜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扒开一块松动的砖检查。下面是个掏空的小洞,里面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剪成一粒粒的药片——那是药厂带回来的,他偷偷藏的阿莫西林。
外面的喇叭声还在响,伴随着哭喊声和沉闷的打击声。
他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剪短,又拿起一次性剃须刀刮胡子,干刮。一次性被他用成了n次性,懒得找这些和生存关系不大的物件。
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一条缝。喇叭声歇了,换成白大褂挨帐篷喊人测体温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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