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问

成绩出来以后，方棠隔三差五找林晚星出去玩。以前是林晚星没空，高三一整年，方棠约她十次她推掉八次，不是在刷题就是在补觉。现在反过来了，方棠每天在微信上轰炸――“出来玩出来玩出来玩”。林晚星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方棠说她“耍大牌”，她说“我是累的”。

那天去商场，方棠试了一顶帽子。

店在商场一楼，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帽子，棒球帽、渔夫帽、草帽、贝雷帽，什么款式都有。方棠拿起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她歪了一下头，又歪了一下另一边，把帽檐往上掀了掀，又往下压了压。

“好不好看？”她问。

“还行。”林晚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在翻看，帽檐的标签还没拆。

“你怎么老说还行，跟你那个大叔学的？”

林晚星没接话，把那顶棒球帽挂回去了。帽子挂回架子上的时候，帽檐碰了一下旁边的帽子，两个都晃了晃。

方棠把帽子放下来，挽着林晚星的胳膊往外走。商场的空调开得足，冷风吹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外面是走廊，走廊边上是栏杆，栏杆外面是中庭，有人在楼下发传单，声音传上来，嗡嗡的，带着回声。

“哎，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方棠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商场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什么怎么样？”

“就是……在一起了没有？”方棠侧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林晚星想了想。她们在一起了吗？没有。他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她也没有说“好”。他没有牵过她的手，她没有靠过他的肩。他们就是――他开车来接她，她坐他的车，车里放评弹，他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他们一起吃饭，面对面坐着，他看她嘴角粘了米饭，她低头擦掉。他们在太湖边走，手背偶尔碰一下，谁都没缩。她叫他大叔，他应一声“嗯”。就这些。这些算在一起吗？她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

“什么呀，什么叫不知道？”方棠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双手抱在胸前。她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丸子头，额头光光的。她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认真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眼睛不眨了。“他跟你表白了没有？”

“没有。”

“那你呢？”

“也没有。”

方棠张了张嘴，一脸“真是的你在搞什么”的表情。她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那你们在干嘛？”方棠的声音高了一点。

“就……没干嘛。”

方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叹气的声音很长，像是把胸口的郁气全都吐出来了。她伸手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手掌在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一个不说，一个也不说。我看你们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晚星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瓷砖。白色的瓷砖，上面有不规则的灰色纹路，像水墨画里的山，一条一条的。她顺着一条纹路看过去，它从她的脚边延伸到方棠的脚边，拐了个弯，拐进了旁边的店铺。她盯着那条纹路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会说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方棠听见了。

“什么时候？”方棠问。

“不知道。他说等我大学毕业。”

方棠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大，一瞪更大了，眼白多了一圈，瞳孔在中间缩成一个小黑点。

“大学毕业？！还要四年？！你在等他四年？！”声音高了半度，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带着气，中庭里有人在看她。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方棠。

“嗯。”

方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目光在林晚星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找破绽，找犹豫，找后悔。她没找到。

“你疯了。”方棠说。声音放轻了，不像是骂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方棠的脸上没有笑，收得干干净净的。

“也许吧。”林晚星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当你说了一件很重的事情，说完以后嘴巴会不由自主地动一下，像是为了确认那些话真的从你嘴里出来了。

方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无奈的笑。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眯了一点，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劝她的打算。

“行吧，你开心就好。”

林晚星笑了一下。这一回是真的笑了，嘴角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