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直接按在己吾的位置。
“去陈留,别人会盯着。去酸枣,袁绍会盯着,袁术会盯着,张邈会盯着,董卓的人也会盯着。”
“主公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地盘没地盘。往大城一坐,看着威风,实则就是把自己摆上案板。”
曹操脸色一沉。
“照你这么说,我曹操便只配躲在小县?”
李远抬头。
“不是只配,是只该。”
曹操眼角一跳。
帐中将领一个个屏住呼吸。
来了。
这小子又要开始了。
李远一点都不客气。
“主公现在最要命的毛病,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曹操的手按住剑。
“李远。”
李远像没看见。
“你总觉得起兵就得轰轰烈烈,落脚就得大城高门,旁人一看,哎呀,曹孟德真英雄,真有排面。”
“可排面能挡骑兵吗?排面能让新兵不跑吗?排面能把空粮仓填满吗?”
“主公,咱们穷。”
曹操脸黑了。
李远继续补刀。
“穷就要有穷的活法。别老想着穿锦衣坐大堂。现在咱们最该干的,是找个没人抢的小地方,把粮种出来,把人练出来,把坑填上。”
曹洪怒道:“那己吾有什么好?”
李远竖起一根手指。
“程。”
李远脸色一变。
“主公,我只是建议。”
曹操冷笑。
“建议得这么好,不做可惜。”
李远试图挣扎。
“我身体虚。”
“看不出来。”
“我不会种地。”
“你会指使别人种。”
“我还要核账。”
“给你配文吏。”
李远沉默了。
黑心东家终于开始扩招了。
但扩招的目的不是减负,是为了让他干更多活。
曹操看着他吃瘪,心情总算好了些。
“传令。”
帐中众人一肃。
曹操站起身,手掌按在地图上。
“全军整备,三日内拔营,往己吾。”
曹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
“诺。”
夏侯
“末将领命。”
他说完,又看向李远。
“贤侄放心,若有人不服屯田安置,我替你压着。”
李远嘴角抽了抽。
“不必这么客气。”
夏侯纤嗟溃骸坝Ω玫摹!
曹操脸色更古怪了。
三日后,曹军拔营。
说是曹军,其实更像一支拼凑起来的逃荒队伍。
前头是亲族部曲,衣甲还算齐整。
中间是新募乡勇,扛着长矛木盾,有人鞋底都磨破了。
后面是辎重车,车轮压在泥地里吱呀作响,粮袋不多,锅碗不少。
还有几头瘦牛,被士卒牵着,走几步就低头啃路边草。
李远骑不了马,只能坐在一辆辎重车边上,手里抱着账册。
道路两旁是冬末的田地,土色发灰,枯草伏在田埂上。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门半掩着,院里没鸡鸣,也没人声。
乱世的荒凉,不是一下子砸到脸上。
是一路走过去,锅冷着,井空着,门口的草比人高。
李远看着那些村舍,心里没了吐槽。
这种时候,才会真切感觉到。
历史书上“民不聊生”四个字,落在地上就是一户户没炊烟的人家。
曹操骑马走在前头,也看见了这些。
他脸上没有说话时的傲气,眉头压得很低。
等队伍行到己吾县外时,天色已经偏暗。
县城不大,城墙矮旧,墙角有青苔和裂缝。
城外一片空地被临时划出来,准备做招兵和安置之所。
李远跳下车,踩了一脚湿泥,差点滑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