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伯颜帖木儿那边还没消息吗?”
也先冷静下来,阴沉地问左右,“后路的粮草官怎么还没到?”
“报――!”
一名满脸血污的瓦剌报信兵冲入大帐,扑通跪倒:“大汗!伯颜帖木儿王爷在白羊口遇伏,两千精骑折损过半!那支明军……那支打着镇朔旗号的鬼军,正顺着山道摸过来了!”
也先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又是镇朔。
又是宣府。
“秦烈……”
也先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原本以为宣府只是一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堡垒,却没料到,这枚原本该被磨掉的钉子,如今已刺穿了他的后背。
深夜,德胜门外的瓦剌营垒火光点点。
秦烈带着三千精锐并没有闲着。他们像是一群游走在巨人脚下的毒蝎。
利用夜色的掩盖,秦烈将部队分成了几十个小组。
“柳成林,把咱们剩下的火药包全拆了,做成那种半斤一个的惊马雷。”
秦烈在简陋的营帐里部署,“不要正面冲击,只要看到他们去喂马、去巡逻,就往火堆里扔,往马圈里扔。”
“大人,这种打法,虽然恶心瓦剌人,但伤不到他们的筋骨啊。”柳成林有些不解。
秦烈盯着营火,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跳动。
“谁说我要伤他们的筋骨?”
秦烈低声道,“也先今日被于谦那一炮打蒙了,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稳住军心。他手里还有土木堡缴获的那些神机营重炮。如果我没猜错,他明早就会把那些大家伙推出来轰城门。”
秦烈的锏尖在地上重重一点:“我们要做的,不是守城,是断了他的指头。那些重炮,就是也先的指头。”
“伯爷的意思是……咱们潜进去炸炮?”
陈勋瞪大了眼,“那可是瓦剌中军的核心,守卫森严,咱们这几千号人……”
“不用几千号人。”
秦烈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只要五十个不怕死的。我带队,潜进去。其余的人,在营外放火接应。也先不是想用太上皇来恶心咱们吗?咱们就让他看看,大明的兵,敢在龙潭虎穴里摘他的眼珠子!”
这一夜,德胜门的硝烟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厚。
秦烈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他们大都是在宣府废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有的是从土木堡死里逃生的败卒。
但在这一刻,在这大明皇权碎了一地的时刻,他们的眼神里竟透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
这种纯粹,不为朱祁镇,不为朱祁钰。
他们是为了那声震碎夜空的炮响,为了那个在城头痛哭叩头却死不退缩的老人。
“弟兄们,以前咱们守宣府,是为了保命。今日咱们在这德胜门外站着,是为了让那帮胡虏知道,这天下虽然姓朱,但这江山,是咱们汉家儿郎用血灌出来的!”
秦烈举起手中的重铁锏,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三千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而在城墙之上,于谦依然立在寒风中。
他遥望远方,隐约看见了瓦剌营地边缘燃起的点点微火。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感觉到,这死寂的京师郊野,正有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在苏醒。「据《明史纪事本末》记载,也先挟太上皇至德胜门外,意图诱降。于谦严令“社稷为重,君为轻”,并亲自督战开炮。此举虽然在礼教上备受争议,却是保住北京的关键。」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