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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势坐在了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马尸上,解开已被血水浸透的护臂,嘴里直喘粗气。
“伯爷,拿住了!这老小子还挺沉!”
孙大头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活像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灶王爷。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死死勒在一具穿着残破锁子甲的躯体上,一拉一扯间,生生将人从乱石堆里拖了出来。
地上的死狗正是伯颜帖木儿。
这位不可一世的也先之弟,此时额角绽开了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黏糊糊的血水糊住了大半张脸,皮裘早不知落在了何处,嘴里正混合着泥雪不断吐着白沫。
“轻点,大头。弄死了,咱明儿个拿什么去给刘公公下酒?”
秦烈偏过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瞅着地上的伯颜帖木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促狭,“瞧瞧,大元太师的亲弟弟,这身段,不比咱宣府城南窑子里的姐儿差多少,躺得倒挺平整。”
“秦……秦烈……”
伯颜帖木儿硬生生撑起眼皮,一双被血水染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秦烈,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长生天下……没有……没有跪着的黄金家族……你这南朝的奴隶……”
“成啊,不跪,那咱就躺着。”
秦烈也没恼,长身而起,溜达到伯颜帖木儿跟前。
他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伯颜帖木儿那散落的辫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秦烈的眼神极近,脸上还带着一抹和煦的笑意,话音却轻得像是在拉家常:
“常满仓那布防图,本帅使着顺手,你用着可还舒坦?石亨大人的面子,本帅给足了,你的面子,现在得搁在老子的马靴底下踩一踩。这很公平,对吧,王爷?”
“呸!”
伯颜帖木儿一口血沫子啐了过来。
秦烈脑袋一偏,那口血水险险擦着耳廓飞了过去。
秦烈嘴角的笑意骤然敛去。
他没说话,右臂猛地抡起,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伯颜帖木儿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狠,直打得伯颜帖木儿两颗槽牙和着血水飞了出去,整个人在雪地上横着滑出了半丈远。
“给他上药,别让这口气给咽了。”
秦烈直起腰,在长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头对刚从缓坡上走下来的柳成林说道,“成林,点算得如何?咱守夜营今天折了多少底子?”
柳成林身上的甲胄叶片还在往下滴着黑红的血,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浸透了油汗的军功簿,一双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厉害:
“伯爷,新兵营……折了四十二个。重甲步兵伤了二十一个,没死的,张大夫正在后边用白酒烧肉呢。咱……咱把鞑子的三个千人队,全给留在西山谷了!”
说到最后,这个向来稳重的军汉,竟是带了掩不住的哭腔。
自土木堡以来,大明边军何曾打过这等利落的歼灭战?
三千铁骑,衔枚疾进,最后连宣府的北门门槛都没摸着,便在这山谷里变成了一堆烂肉。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
秦烈笑着在柳成林胸口锤了一拳,将他身上的连环甲震得一阵乱响,“四十二个兄弟,名字记实成了。墩堡地下的抚恤银子,一人五十两,一文都不能短。家属迁入军田,只要本帅在宣府一天,他们家的口粮,守夜营包了。”
“是!”
柳成林狠狠一抹眼睛,大声应道。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