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体会到了徐妙雪的恨,也懂她无法手刃仇人的处境。
所以他动手了。
他唯一的算计,是将罪名揽在自已身上,以此换取徐妙雪的恻隐之心,让她心甘情愿与自已并肩而立。
但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他始终缄口不自已为她所做的一切,仿佛那些难以名状的情愫,是种难以启齿的软弱。
他不断在合理这些古怪的行为——是为了掌控,是为了利用,是为了得到一个得力的盟友。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都是他的占有欲。
是他的私心,让他一步步沉沦在与她的猫鼠游戏中,他想要占有她,全部的身心,光明正大的。
可她对此视而不见,还理所当然地踩碎了这一切。
裴叔夜心里酸得发苦,似有巨浪排山倒海般拍向他的心墙,洪水滔天,摧毁了一切秩序。
他一把推开徐妙雪,恢复了隔岸观火的冷漠:“既然心疼你表哥,那你干脆停下来。”
“你我非亲非故,我与程开绶更是素不相识,我为何要帮你们?”裴叔夜气得口不择,“你自已作的,那你就自已受着,这很公平。”
徐妙雪张了张嘴,迟钝的脑子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越流越凶。
——不帮就不帮,为什么还要这样讥讽她?
她的最后一个亲人被她亲手推远了,她自此孤零零在这个世上,也许所有人都觉得她就该是天生的独行侠,但只有她自已知道,不是的。
她总是会梦到在老屋里,一家人相亲相爱的过去。程开绶好像是过去的一个锚点,是唯一一个证明这世上还有人在乎她的灯塔。
灯塔灭了。
她在裴叔夜面前暴露了自已最隐晦的弱点,而他……好像很生气。
她的最后一片港湾原来也是虚幻的。
为什么这些美好的事情会流逝的这么快?为何不能一起带走她的痛苦?
徐妙雪很少在人前哭,所以也没有人告诉她,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多么蛊惑人心。这张天生倔强的脸,此刻因泪水的浸润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巷弄昏暗的烛火在她含泪的眸子里碎成万千星辰,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悬在睫毛上,像朝露垂在将绽未绽的花苞尖。
裴叔夜色迷心窍了,顿时又懊悔又心烦意乱,只好扔出仓皇的一句话:“赶紧跟我回去。”
徐妙雪抿唇僵持着,有些委屈:“你我非亲非故,你别管我!”
裴叔夜懒得多话,直接扛起徐妙雪就走。
马车一路无地到了甬江春楼下。
徐妙雪委屈巴巴地蜷缩在马车角落,裴叔夜想将她抱上去,但她根本不让他碰。他只好心虚地拂袖而去,吩咐阿黎将她家小姐扶上去。
上了楼,裴叔夜自已生着闷气,一边却开始张罗小厮煮醒酒汤,拿伤药,折腾了一圈,房中东西都齐备了——突然发现徐妙雪居然没上来。
琴山气冲冲地跑上来:“阿黎和徐姑娘……都不见了!”
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只有一瞬没看住她。
裴叔夜气急败坏:“我再管她我是狗!”
琴山将那句“我赶紧派人去找找”咽了回去,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裴叔夜阴沉着脸抿唇半晌,突然怒道:“还不快去找!”
“是是是——”琴山连忙点头领命,飞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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