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见堂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在下张见堂,若,若……您有任何损失,在下愿,愿赔偿您……”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号,卢明玉颇为惊讶打量了张见堂几眼,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竟有几分俊朗,挽起的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不似寻常文官那文弱,不知怎的,一瞬间想到方才被男人扛出马车的情景,她脸上忽得一红。
卢明玉为这个念头感到又羞又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踩着刚换上的鞋,理直气壮地坐上新马车离开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巡盐御史啊!”上了马车后的卢明玉才咬牙切齿地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还说将我认成了裴家的姑娘——我们这马车上明晃晃就挂着卢家的家徽,怎么可能认错?”
婢女想到了什么:“小姐,你说该不会是张大人故意英雄救美,只为接近您吧?”
“是吗?”卢明玉脸上有些暗喜。
“是啊小姐,谁不知道宁波府是商帮与官府共治,他一个外来的巡盐御史想要站稳脚跟,那还不是得巴结卢家?而且听说这位张大人是军户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咱家大老爷的权势,定是让他心动了。”
“哼——他想得美,”卢明玉骄傲地扬起头颅,“嫁不了裴大人,我也不可能将就,大不了谁也不嫁,祖父说了,能养我一辈子。”
张见堂尴尬地望着卢家马车扬尘而去,自已也准备离开,刚动作,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粒女子衣物上的盘扣,大概是方才救卢明玉时不小心扯到了她的衣物留下来。
张见堂忙翻身上马追上去。
……
飓风过后的三浦村满目疮痍。
咸腥的海水仍未完全退去,大片屋舍浸泡在浑浊的黄绿色水洼中,露出半截坍塌的土墙和歪斜的房梁。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枝杈上挂满了破碎的渔网和破烂的衣物。
村中地势稍高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窝棚挤作一团。一队官兵正吆喝着号子,将粗大的毛竹深深砸进泥地,另一群人则在上面铺设草席和油布。
一个百户模样的军官挽着袖子,亲自扶正一根摇晃的支柱,对着手下吼:“扎稳些!今晚还要落雨!”
各家匆匆搭起的粥棚前挤满了人,争执、喧嚣……四处都是混乱而无序的,张见堂穿梭在人群里,到处找卢家的那位姑娘。
而卢明玉以为是张见堂来穷追猛打的,匆匆找了个棚子躲了起来。
连卢明玉身边的婢女都开始打抱不平:“哪有这样追姑娘的无赖!”
张见堂脑子里根本没这些风花雪月,只想着赶紧把姑娘的东西物归原主,哪知道自已已经成了她的狂热追求者。
忽闻不远处有两个女子私语:“宁姑娘,已经派出好多官兵去找六爷了,您先回棚子歇歇吧,这外头灾民多,要是冲撞了您就不好了。”
宁姑娘?
张见堂忙折身上前,忙朝那女子拱手做礼:“可是裴家的六姑娘?”
裴鹤宁闻声回头,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撞入眼帘,一身本该显贵的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透出几分狼狈。
可这点狼狈却丝毫压不住他通身的气度,反倒透出一丝不拘小节的豪爽来。他的身形挺拔阔朗,行动间带着一种军伍中历练出的利落与力量感,在这片纷乱嘈杂、人人面带忧惶的灾地里,像一棵沉稳扎实的树,格外鹤立鸡群。
裴鹤宁只觉得自已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竟一时忘了语。
倒是身边的婢女反应的及时:“大人您是?”
“在下张见堂,是宁姑娘六叔的好友。”
裴鹤宁面色微红:“张大人有礼。”
“在下唐突了,只是事出紧急,不知宁姑娘能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张大人请讲。”
原来是张见堂想让裴鹤宁帮忙,将卢明玉丢失的盘扣转交给她。
裴鹤宁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心里刚打起了鼓,瞬间便消停了下去,只是盘扣这般私人的物件……
难道张见堂和卢明玉……
裴鹤宁和卢明玉的关系很微妙,往日里姐姐妹妹的相称,有什么好事也都会想着彼此,但她们年纪相仿,又都在谈婚论嫁的时候,难免总被拿出来一起比较。卢明玉张扬跋扈,处处都要压别人的风头,裴鹤宁骨子里也骄傲,她也想出风头啊,这两人其实是竞争对手。
好在今年开始相看的时候,卢明玉去上蹿下跳地追裴叔夜了——裴鹤宁当然不希望卢明玉当自已的六婶,那辈分不就矮了一头,因此卢明玉的失败,让裴鹤宁大松一口气。

